“哎呀，李大人！”
“您老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
“哎喲，胡相！您這官袍真氣派！”
“不管是誰，不管他說甚麼。”
“你都熱情洋溢地回應。”
“主打一個禮貌周到，笑臉迎人。”
“讓他們所有人都覺得。”
“你就是個頭腦簡單。”
“只曉得哈哈傻樂的粗人。”
藍玉聽得一愣一愣的。
下意識地咧了咧嘴，試圖模仿。
那張黑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陳光明嫌棄地擺了擺手。
“停，別笑了，辣眼睛。”
“回去對著鏡子自己練。”
“那第二點，健忘呢？”
徐達忍不住追問。
“健忘，就是我說的‘三問三不知’。”
陳光明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語氣。
“當他們開始試探你。”
“問你對朝堂局勢的看法。”
“問你對兵權的部署。”
“問你對陛下的忠心……”
“你的標準回答只有三句。”
“第一句：‘啊？您說啥？”
“我這耳朵在戰場上被炮聲震壞了。”
“聽不清！’”
“第二句：‘這事兒我不知道啊。”
“我就是個帶兵打仗的。”
“哪懂這些彎彎繞繞。’”
“第三句：‘喝酒，喝酒！”
“別聊這些煩心事兒！’”
“記住，說這三句話的時候。”
“臉上的笑容不能停。”
“一定要真誠，一定要憨厚。”
徐達撫掌讚歎。
“高！”
“實在是高！”
“他們想給你挖坑，你直接躺平。”
“還掀了一堆土把自己埋起來。”
“讓他們連下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藍玉這下總算是徹底聽明白了。
他的眼睛越來越亮。
“我懂了！”
“就是不管他們說甚麼。”
“我都笑著說不知道。”
“然後拉著他們喝酒？”
“對！”
陳光明打了個響指，“孺子可教。”
藍玉興奮地一拍大腿。
“這個我擅長啊！”
“包在我身上！”
看著藍玉那副摩拳擦掌的樣子。
陳光明放下了心。
這事兒算是解決了。
他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
“魏國公還有別的事嗎？”
徐達搓了搓手。
表情忽然變得有些侷促和期待。
他看了一眼陳光明，又看了一眼藍玉。
似乎有些話不好當著外人說。
藍玉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立刻站了起來。
“那個……光明兄弟，魏國公。”
“你們聊，我先回去練練笑！”
說完，他對著陳光明拱了拱手。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屋裡只剩下陳光明和徐達兩人。
徐達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了和藹的笑容。
“光明啊……”
“你跟小女妙繡，也算是見過了。”
“你看，你倆的年紀也都不小了。”
“婚事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早點把事辦了，我也能早點放心啊。”
陳光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徐達。
“不急。”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斬釘截鐵。
徐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為……為甚麼？”
“難道是小女有甚麼地方。”
“讓你不滿意？”
“令愛很好。”
陳光明淡淡地說道。
“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容貌也是上上之選，配我，綽綽有餘。”
徐達鬆了口氣。
“那你這是……”
“魏國公。”
陳光明放下茶杯。
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
“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我現在正是幹事業的時候。”
“沒工夫談情說愛，更沒工夫成家立業。”
“再者說，徐小姐今年才多大？”
“十四？”
“還是十五？”
“太小了。”
“等她年滿十八，我們再談婚事。”
這番話，說得徐達啞口無言。
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理由。
這小子……
簡直就是個怪胎！
放著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不要。
居然說甚麼會影響他拔刀的速度？
“好了，魏國公。”
陳光明站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今天就到這吧，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徐達張了張嘴，還想再勸。
可看著陳光明的眼神。
只能把話又咽了回去。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站起身，搖著頭走了。
……
除夕夜。
紫禁城，坤寧宮內。
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朱元璋脫下了平日裡威嚴的龍袍。
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棉布常服。
正樂呵呵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大孫子。
朱雄英穿著一身嶄新的紅色小錦袍。
虎頭虎腦，粉雕玉琢，可愛極了。
他規規矩矩地跪在地上。
奶聲奶氣地磕頭。
“孫兒朱雄英，給皇爺爺、皇奶奶拜年！”
“祝皇爺爺萬歲萬歲萬萬歲！”
“祝皇奶奶福壽安康！”
“哎喲，咱的好大孫！”
馬皇后笑得合不攏嘴。
連忙親自上前把他扶了起來。
摟在懷裡親了又親。
“快起來，地上涼。”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錦盒。
塞到朱雄英手裡。
“來，這是皇奶奶給你的壓歲錢。”
朱雄英開啟一看。
裡面是一對用上等瑪瑙雕刻而成的小貔貅。
晶瑩剔剔，活靈活現。
他眼睛一亮，高興地喊道。
“謝謝皇奶奶！”
朱元璋在一旁看得哈哈大笑。
滿臉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他一把將朱雄英抱起來，放在自己膝蓋上。
“咱的大孫就是聰明！”
一家人其樂融融，馬皇后環視了一圈。
卻發現少了個人。
“重八，咱的大兒子呢？”
“這大過年的，標兒跑哪去了？”
提到朱標，朱元璋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帶著一股子炫耀的勁兒。
“妹子，你不知道！”
“咱那好大兒，現在可是個大忙人！”
“沈萬三回來了！”
朱元璋伸出五根手指，又比劃了一下。
“從南海那些個小國。”
“給咱拉回來了足足五千萬兩白銀！”
“三百萬兩黃金！”
“還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
“國庫都快堆不下了！”
“標兒正帶著人，在國庫那邊清點入賬呢！”
他越說越興奮。
“咱已經把事都交給他了！”
“咱準備在福建或者廣東。”
“劃出一塊地，搞那個……叫甚麼……”
“經濟特區！”
“就讓標兒全權負責！”
“讓他放手去幹！”
“也該讓他挑起這副擔子了！”
聽到這話，馬皇后臉上的笑容卻淡了些。
她輕輕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柔聲勸道。
“重八，我知道你對標兒期望高。”
“可飯要一口一口吃。”
“路要一步一步走。”
“你一下子把這麼多事。”
“這麼大的權都交給他，操之過急了。”
“朝堂上人心複雜。”
“你把他推到風口浪尖上。”
“是愛他，也是在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