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對身邊的侍衛低聲吩咐了幾句。
“去跟太子妃說一聲。”
“我今晚在陳先生府上用飯。”
“讓她不必等我。”
“對了,跟她說。”
“晚些時候我會給雄英帶好吃的回去。”
“讓她別擔心。”
侍衛領命而去。
朱標這才跟著陳光明。
一同朝著攸寧府的方向走去。
……
回到攸寧府,天色已經擦黑。
陳光明先去痛痛快快地衝了個澡。
換了身乾淨舒適的便服。
等他出來時,下人已經將晚飯備好。
沒有繁複的宮廷菜餚,也沒有講究的餐桌禮儀。
一張矮腳方桌,兩張軟墊。
桌子中央,擺著一隻烤得焦黃流油的肥雞。
香氣四溢。
“來,殿下,別客氣。”
陳光明直接上手。
撕下來一隻油光鋥亮的大雞腿,遞給朱標。
“我這兒的特製烤雞,應天府獨一份,嚐嚐。”
朱標看著手裡的雞腿。
又看了看陳光明,愣了一下。
隨即,他釋然一笑,也學著陳光明的樣子。
直接用手抓著,大口咬了下去。
外皮酥脆,肉質鮮嫩。
鹹香的汁水瞬間在口腔裡爆開。
一個字,爽!
侍女在旁邊為兩人溫著酒,不時添上一杯。
兩人就這樣,你一口肉。
我一口酒,誰也沒有說話。
但緊繃的氣氛。
卻在這一撕一咬之間,慢慢鬆弛下來。
一個時辰後,桌上的烤雞隻剩下一副骨架。
兩人酒足飯飽,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
下人端來熱水和毛巾。
兩人仔細地擦乾淨手上的油漬。
陳光明讓人撤下餐桌。
又搬來兩張他親手打造的“懶人椅”。
椅子用竹子製成,可以調整靠背的角度。
人躺在上面,舒服得能直接睡過去。
屋內的火爐裡。
上好的銀骨炭燒得正旺,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陳光明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
喝了酒的臉頰微微泛紅。
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側頭看向同樣躺著的朱標。
“好了,殿下。”
“現在可以說了吧?”
“有甚麼煩心事,說出來,我聽聽。”
他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補充了一句。
“不過你得快點說。”
“我怕我待會兒就睡著了。”
朱標苦著一張臉,哪有半分愜意。
他嘆了口氣,酒勁上湧,話也多了起來。
“光明,父皇……”
“父皇要我處置胡惟庸。”
陳光明眼皮都沒抬一下,似乎早就料到了。
“嗯,然後呢?”
“然後?”
朱標猛地坐直了身子。
臉上的憂愁都快溢位來了。
“這案子牽扯太大了!”
“父皇說,朝堂上十個官員。”
“七個都是他的人!”
“父皇的意思是……把他們。”
“和他們的黨羽,全部殺光。”
“一個不留!”
朱標的聲音都在發顫。
“光明,那可是幾百上千顆人頭啊!”
“要是真這麼幹了,朝廷怎麼辦?”
“天下人會怎麼看我們朱家?”
“都說我們是暴君,是屠夫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而且,哪有那麼容易?”
“結黨營私這種事,心照不宣。”
“怎麼可能留下那麼多鐵證?”
“真要一個個去查。”
“查到猴年馬月也查不完!”
朱標越說越煩躁,一拳捶在椅子扶手上。
“我真是……”
“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陳光明這才慢悠悠地睜開眼。
他看著一臉糾結的朱標。
忽然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殿下,你知道後世有一種人。”
“叫明星嗎?”
朱標一愣。
“明星?”
“甚麼東西?”
“就是戲子,不過是萬眾矚目的那種。”
陳光明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有些人啊,一旦站到了高處。”
“被無數人追捧,就容易飄。”
“他會覺得整個世界都圍著他轉。”
“他說甚麼都是對的。”
“做甚麼都是理所當然的。”
“他會分不清,別人捧他。”
“是因為他背後的平臺。”
“還是因為他自己真的那麼牛。”
陳光明瞥了朱標一眼。
“胡惟庸,就是這種人。”
“他當上丞相,位極人臣。”
“就忘了自己是誰了。”
“他以為這大明的天下,他能說了算。”
“他忘了,給他權力的,是陛下。”
“能讓他上天,就能讓他入地。”
“這種人,就是典型的拎不清。”
“屬於心智出了問題,得治。”
朱標聽得一愣一愣的。
雖然“明星”“飄了”這些詞很新鮮。
但他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胡惟庸已經瘋了?”
“差不多。”
陳光明打了個響指。
“所以,對付一個瘋子。”
“你不能用常規手段。”
“陛下想殺光他們,那是因為陛下憤怒。”
“但皇后娘娘勸住了,對吧?”
朱標驚訝地看著他。
“你……”
“你怎麼知道?”
“猜的。”
陳光明笑了笑。
“能勸住陛下的,也只有娘娘了。”
“但陛子的火氣還在。”
“你得給他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坐起身,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所以,我的建議是,分三步走。”
“第一,胡惟庸,必須死!”
“而且要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朱標心頭一緊。
“還要滿門……”
“對!”
陳光明斬釘截鐵。
“不但要殺,還要給他定一個天大的罪名。”
“就定他謀反!”
“要把他塑造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國賊!”
“這樣才能平息陛下的怒火,震懾所有人!”
“至於證據?”
“重要嗎?”
“陛下說他有,他就有!”
“那……那些依附他的官員呢?”
朱標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都殺了?”
“殺甚麼殺?”
“殺了多浪費啊!”
陳光明擺擺手,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
“第二步,就是處置這些人。”
“全部抄家!把他們貪的、佔的。”
“全都給咱吐出來!”
“家產一律充公,填補國庫!”
“人呢,也別閒著。”
陳光明眼中閃動著算計。
“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打包,送去邊疆!”
“修長城、開礦山、挖河道!”
“讓他們去當苦力,為大明發光發熱!”
“甚麼時候幹滿了十年二十年。”
“甚麼時候再考慮放他們回來。”
“至於他們的家人。”
“知情不報者,同罪!”
“但可以給個期限,幹滿幾年活。”
“表現良好,可以提前釋放。”
朱標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個法子,既懲罰了罪臣。”
“又避免了血流成河。”
“還能充實國庫,簡直是一舉三得!
“高!實在是高!”
“別急,還有第三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陳光明神秘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