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能將這些流離失所的災民吸引過去。”
“他們就是經濟特區第一批最穩定。”
“最可靠的居民和勞力!”
“有了人,有了糧食。”
“再把應天府那些賣不出去的貨物運過去。”
“透過港口通商海外。”
“還能順便收集海外諸國的情報……”
“此乃一舉多得的大好事!”
朱標越說越激動。
彷彿已經看到了大明未來的盛世景象。
然而,朱元璋聽完,卻並沒有立刻表態。
他沉默了片刻。
忽然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朱標和馬皇后。
“你們……當真以為陳光明費這麼大勁。”
“就是為了給老二找個差事。”
“給咱大明建個甚麼特區?”
朱標和馬皇后都是一怔。
朱元璋緩緩坐下,端起茶杯。
輕輕吹了吹熱氣,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咱告訴你們吧。”
“陳光明的真正目的,是想讓老二。”
“去海外那片比我大明疆土。”
“還要大上十倍不止的大陸,稱王!”
甚麼?
此話一出,不只是朱標。
連一向沉穩的馬皇后都變了臉色。
讓皇子去海外稱王?
這……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也完全違背了太祖祖制!
馬皇后最先反應過來。
她秀眉一蹙,盯著朱元璋。
“重八,你又派人去打探人家了?”
“你這多疑的毛病,甚麼時候才能改改!”
被妻子當著兒子的面戳穿。
朱元璋臉上有點掛不住,連忙辯解。
“妹子,你這說的哪裡話!”
他一臉委屈。
“咱這不是想看看老二那混小子。”
“是不是真的脫胎換骨,真心悔改了嘛!”
“誰知道會碰巧聽到這麼個。”
“驚天動地的大秘密!”
朱元璋嘴上叫屈,心裡卻暖洋洋的。
他喜歡這種感覺。
沒有君臣,只有夫妻父子。
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
拌拌嘴,這才是他最想要的家。
馬皇后將目光轉向了朱標。
“標兒,這件事,你怎麼看?”
“讓你二弟去海外稱王。”
“這……這可不是小事。”
朱標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作為大明太子。
他不能像母后一樣只憑感覺。
必須從國家大局出發。
他沉吟片刻,原本緊繃的臉上。
竟然露出了一絲興奮。
“父皇,母后。”
“兒臣認為,此事可行!”
“不但可行,而且是大大的可行!”
朱標的回答,讓朱元璋和馬皇后都有些意外。
“哦?你說說看。”
朱元璋來了興趣,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父皇,您想啊,老二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讓他老老實實在京城待著。”
“早晚得惹出禍事來。”
“把他放到一片全新的。”
“比我大明還大的土地上。”
“讓他自己去折騰,去開疆拓土。”
“豈不是人盡其才?”
“但是!”
朱標話鋒一轉。
“為了防止他的後人有不臣之心。”
“我們必須提前做好三件事!”
“第一,陳先生不是提過一種。”
“叫‘蒸汽機’的東西嗎?”
“他說那玩意兒能讓船不靠風帆。”
“日行千里!”
“我們必須傾盡國力,儘快把它造出來!”
“只要大明的船夠快。”
“從應天府到那片大陸。”
“不過一兩個月的航程。”
“他們若敢有異動。”
“咱們的大軍朝發夕至!”
“距離,才是消除一切野心的最好武器!”
“第二,從老二的兒子輩開始。”
“每一代繼承人,都必須在十歲之前。”
“送到應天府來。”
“與我大明的皇子皇孫一同讀書習武。”
“直到二十歲成年,方可回去繼承王位!”
朱標眼中閃動著智慧。
“讓他們從小就知道,誰才是宗主國。”
“他們的根,永遠在大明!”
“第三,我們大明。”
“不需要他們進貢任何東西!”
“我們給他們的。”
“遠比從他們那兒拿到的要多!”
“我們要的是絕對的文化認同和向心力。”
“而不是那點蠅頭小利!”
朱標一口氣說完,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
朱元璋和馬皇后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和欣慰。
好小子!
想得竟然比咱這個當爹的還要長遠,還要周全!
“好!”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了起來。
“不愧是咱的太子!”
“有魄力!有遠見!”
一說起大明的發展,朱標整個人都變得神采飛揚。
“父皇,您是沒看到。”
“如今的工部,簡直是換了個天!”
“自從您聽了陳先生的建議。”
“把工部的預算獨立出來。”
“讓他們自負盈虧。”
“那幫工匠跟打了雞血似的。”
“天天都有新玩意兒搗鼓出來!”
他越說越興奮。
“就說陳先生前陣子隨口提了一句。”
“說想弄點威力大的東西,用來開山修路。”
“他找了幾個宮裡煉丹的道士。”
“指點了幾句。您猜怎麼著?”
“這才不到半年。”
“他們從硝石裡提煉出一種腐蝕性極強的水!”
“陳先生管那叫‘硝酸’。”
“說是離成功製造出開山神物不遠了!”
聽著兒子口中不斷冒出的新奇詞彙。
馬皇后溫柔地笑了。
她拉了拉朱元璋的衣袖。
輕聲道:“重八,你聽聽。”
“連標兒都懂得凡事要往長遠看。”
“你這個當皇帝的。”
“可不能再那麼急躁衝動了。”
朱標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躬身行禮。
“父皇,母后,時辰不早了。”
“兒臣就先告退了。”
“您二位也早些歇息,切莫熬壞了身子。”
“去吧去吧。”
朱元璋揮了揮手,目送著兒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直到朱標走遠,朱元璋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妹子,標兒還是太年輕了。”
他沉聲開口。
“他只看到了大明欣欣向榮的好。”
“卻沒看到這平靜水面下的暗流。”
“有多麼洶湧!”
馬皇后心裡一沉,她知道,朱元璋要說正事了。
“是胡惟庸?”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端起茶杯。
卻沒喝,只是用杯蓋一下下地撇著茶葉。
“何止是他!”
“你以為他胡惟庸是個小人得志的跳樑小醜?”
“他現在是咱大明的丞相!”
“咱的錦衣衛密報,朝堂之上。”
“十個官員裡,至少有七個。”
“或明或暗都投靠了他!”
“這天下,快要不姓朱,改姓胡了!”
馬皇后聞言,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