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見到朱元璋，就撲通一聲跪下，激動得渾身發抖。
“草民……草民封興林，叩見陛下！”
朱元璋哈哈大笑，親自走下臺階，將他扶了起來。
“快起來！你給咱大明造出了神兵利器，是大功臣！不必多禮！”
封興林站起身，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緊張得滿頭大汗。
“陛下謬讚……草民……草民不敢當。”
“有甚麼不敢當的！”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造的炮。”
“咱親眼看了，比咱以前見過的所有炮都厲害！”
“說吧，你想要甚麼賞賜？”
封興林一聽，臉都嚇白了，連連擺手。
“不不不，陛下，這功勞不是草民一個人的！”
他憨厚地撓了撓頭，指了指旁邊的陳光明。
“其實，這新炮能造出來，全靠陳大人提醒。”
“是他告訴草民，要用新的法子鍊鐵。”
“要改變炮管的比例，還要注意膛線……”
“草民只是個打鐵的，就是出了把子力氣。”
“真正的大功勞，是陳大人的！”
這番樸實無華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誰也沒想到，這鐵匠在潑天富貴面前。
不僅不貪功，還主動把功勞讓了出去。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中滿是欣賞。
這種樸實、不貪婪的品性，正是他最看重的。
他轉頭看了一眼陳光明，陳光明只是微笑著，不置一詞。
朱元璋心裡跟明鏡似的。
他朗聲宣佈：“陳光明的功勞，咱記著！”
“但你的功勞，也跑不了！”
“咱說話算話！”
“賞！重重地賞！”
“賞封興林黃金百兩，良田百畝。”
“封為‘神機炮坊總管事’，專門給咱造炮！”
封興林當場就蒙了，跪在地上，半天沒反應過來。
黃金百兩？
良田百畝？
這……這下半輩子。
不，下下輩子都吃不完了！
他激動得熱淚盈眶，一個勁地磕頭。
“謝陛下隆恩！”
“謝陛下隆恩！”
處理完封興林的事，朱元璋的興致更高了。
“走！陳光明，你帶咱和眾卿家，去你那甚麼訓練基地看看！”
“咱要親眼瞧瞧，你那些寶貝疙瘩，到底有多大威力！”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了皇宮，直奔京郊的訓練基地。
路上，陳光明悄悄湊到一個負責火藥測試的道士身邊，塞了一把銀子。
“道長，待會兒賣力點，動靜搞大點。”
“有多響搞多響，有多炸裂搞多炸裂！”
“陛下喜歡看大場面！”
那道士心領神會，捏了捏手裡的銀子，擠眉弄眼地回道。
“大人放心，保證讓陛下賓至如歸！”
很快，眾人抵達了目的地。
朱元璋剛一下車駕，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整個訓練場，被劃分成了好幾個區域。
有的地方，地面被炸得坑坑窪窪。
黑乎乎一片，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硝煙的味道。
有的地方，立著幾十個破破爛爛的靶子，上面佈滿了孔洞。
遠處，還有幾門造型奇特的大炮，炮口被燻得漆黑。
整個場地，透著一股飽經戰火的肅殺之氣。
朱元璋走上前，看著那些被炸出的深坑。
又摸了摸一門新炮冰冷的炮身，眼神越來越亮。
“開始吧！”
隨著他一聲令下，測試正式開始。
那些得了陳光明“指示”的道士們。
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嗷嗷叫著開始演示。
“陛下請看！此乃‘震天雷’！”
一個道士點燃引線，奮力將一個鐵疙瘩扔了出去。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遠處騰起一團火球和黑煙。
泥土石塊四下飛濺，嚇得不少文官一哆嗦。
“陛下！再看這個！‘穿雲箭’！”
“咻——”
一支帶著火光的箭矢射向天空，在空中爆開，發出一聲尖嘯。
演示一個接一個，爆炸聲此起彼伏。
期間還發生了好幾次意外。
要麼是手榴彈扔早了，在自己腳邊炸了。
要麼是火藥配比不對，直接把炮管給炸膛了。
場面一度十分混亂，雞飛狗跳。
但朱元璋和那些武將們，卻看得是津津有味，雙眼放光。
失敗？
不怕！
這說明他們在認真試驗！
炸膛？
不怕！
這說明火藥的威力足夠大！
這次巡視，給滿朝官員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那些文官們。
一個個臉色發白，覺得這些東西簡直是傷天害理。
而以藍玉為首的武將們，則完全是另一副表情。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陛下如此重視新式武器的研發，難道是……
大明，要重啟戰事了？
一想到這裡，武將們的心都變得火熱起來。
他們建功立業，封妻廕子的機會，要來了！
……
巡視結束，眾人返回應天府。
丞相府內。
胡惟庸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在李善長面前。
哭訴著今日在研究院的遭遇。
“老師！您要為學生做主啊！”
“那陳光明欺人太甚！”
“他、他當著陛下和文武百官的面。”
“說我們文官集團都是一群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
“他還說……還說我們連個賬都算不明白，是朝廷的蛀蟲！”
胡惟庸添油加醋地把陳光明的話轉述了一遍。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了維護文官尊嚴而受盡屈辱的忠臣。
李善長端坐在太師椅上，面無表情地聽著。
他沒有立刻出言安慰，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嫉妒。
還有一絲深深的擔憂。
他嫉妒陳光明能得到朱元璋毫無保留的信任和特權。
那份恩寵，就連他這個開國元勳都未曾有過。
他更擔憂的，是陳光明那套“開啟民智”的歪理邪說。
若是天下的百姓都去讀書，都開了智，都有了自己的想法。
那他們這些世家大族，還如何維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他們文官集團的根基，豈不是要被這個黃口小兒連根拔起？
“老師，您說句話啊！”
胡惟庸見李善長久久不語，心裡有些發慌。
李善長終於動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惟庸啊。”
“你派幾個得力的人，去一趟福建。”
“把這個陳光明的底細，給我查個底朝天。”
“他家裡幾口人，種了幾畝地，平日裡都跟誰來往，事無巨鉅細，我都要知道。”
李善長的聲音很平淡，卻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命令口吻。
胡惟庸一愣，隨即大喜。
老師這是要動手了！
“是！學生明白！”
“我這就去安排！”
“等等。”
李善長叫住了他。
胡惟庸連忙躬身：“老師還有何吩咐？”
李善長放下茶杯，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