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京郊，西山靶場。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第七百五十六次開花大炮測試，準備開始！”
陳光明站在高高的觀察臺上，手裡拿著一個簡易的望遠鏡。
聲音透過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傳遍了整個靶場。
靶場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工匠們，士兵們，還有負責記錄的文書。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緊張與期待。
這一個月，他們過得簡直不是人的日子。
為了這門被陳光明命名為“神威大將軍”的新式大炮。
整個團隊幾乎是連軸轉，吃住都在工坊裡。
失敗了七百五十五次。
每一次失敗，都意味著無數心血付諸東流，意味著又要從頭再來。
有的人崩潰過，有的人想過放棄。
但最終都在陳光明的鼓勵和一次次的改進中堅持了下來。
今天，是第七百五十六次。
“老天爺保佑，玉皇大帝，耶穌基督，漫天神佛，都拜託了！”
賀仁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
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門通體黝黑，散發著金屬寒意的大傢伙。
他身邊的封興林，這個鐵塔般的漢子。
此刻也是緊張地手心冒汗，兩隻拳頭攥得死死的。
“裝彈！”
陳光明一聲令下。
幾個膀大腰圓計程車兵立刻上前，合力將一枚紡錘形的炮彈抬了起來。
這炮彈和以往的圓形彈丸截然不同。
它有著流暢的線條，尾部還有穩定翼，充滿了現代工業的美感。
“小心點，這可是咱們的寶貝疙瘩！”
一個負責運送炮彈計程車兵喊道，生怕磕著碰著。
炮彈被小心翼翼地從炮膛後部塞了進去。
沒錯，後膛裝填。
這是陳光明這一個月來最大的成果之一。
雖然完美的後膛線膛槍因為工藝問題暫時擱置了。
但相關的技術卻被他巧妙地用在了這門滑膛炮上。
“閉鎖檢查！”
“閉鎖完畢，一切正常！”
“固定壓力器！”
“壓力器固定完畢！”
士兵們熟練地操作著，一道道口令在靶場上空迴盪。
這門大炮的設計，融合了太多超越這個時代的理念。
雙層炮管結構，大大增強了炮管的強度和韌性。
經過無數次配比實驗的顆粒黑火藥，能提供更強勁、更穩定的推力。
還有這枚精心設計的流線型開花彈。
裡面填充了猛火油和鋼珠，一旦命中目標，殺傷力驚人。
“清場！”
“無關人員撤離至安全區域！”
隨著最後的口令下達，炮位附近計程車兵迅速撤離。
只留下一名炮手，手裡攥著一根長長的麻繩。
麻繩的另一頭，連線著大炮的擊發裝置。
整個靶場，安靜得只能聽到風聲和人們沉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彙集在那門大炮上。
陳光明放下望遠鏡，深吸了一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
“開炮！”
他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這兩個字。
炮手猛地一拉繩索！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炸開！
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以大炮為中心，向四周猛然擴散開來。
地面劇烈地顫動了一下，觀察臺上的碎石都簌簌地往下掉。
沉重的炮身在巨大的後坐力下，猛地向後一退。
炮輪在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揚起了漫天塵土。
而那枚黑色的炮彈，則拖著一道淡淡的煙跡。
像一顆出膛的流星，呼嘯著劃破長空，朝著千米之外的靶心飛去。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伸長了脖子，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幾秒鐘後。
“轟隆！”
遠處的小山包上，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的火球！
烈焰和黑煙沖天而起。
爆炸的轟鳴聲隔了這麼遠，依舊震得人耳廓發麻。
無數的碎石和泥土被高高掀起，如同下了一場石雨。
等到煙塵稍稍散去。
原本矗立在靶心位置的一塊巨大石碑，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超過十米，深達半米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周圍，地面一片焦黑。
還燃燒著零星的火焰，那是炮彈裡的猛火油在燃燒。
“成功了？”
有人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快去檢查炮身！”
陳光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爆炸威力再大，如果炮管炸了，那也是失敗。
幾個早就準備好計程車兵立刻衝了上去。
不顧炮管上還未散盡的高溫，開始仔細檢查。
“報告！炮膛完好無損！”
“報告！炮管沒有裂痕！”
“報告！壓力固定器正常！”
“報告！各項測試資料，全部合格！”
當最後一句報告聲嘶力竭地喊出來時，整個靶場先是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成功了！”
“我們成功了！”
“哈哈哈！老子就知道！”
“一定能成！”
封興林這個七尺高的漢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一屁股坐在地上，抱著腦袋嚎啕大哭起來。
他身邊的賀仁也好不到哪裡去。
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無數的工匠和士兵們互相擁抱，又蹦又跳，將頭上的帽子拋向天空。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
都隨著這聲炮響和成功的喜悅，煙消雲散。
陳光明站在高臺上，看著下方歡呼的人群，眼眶也有些溼潤。
他想起了這一個月來的日日夜夜。
當初給朱標和朱棣演示了後膛槍之後。
他本想趁熱打鐵，直接把這劃時代的武器給搞出來。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後膛槍的製造，對膛線、閉鎖氣密性、子彈的精度要求都太高了。
以大明目前的工業水平。
造出一兩把樣品還行，想要批次生產，簡直是天方夜譚。
光是那膛線，就讓封興林帶著一群最頂尖的鐵匠愁白了頭。
在碰了無數次壁後，陳光明果斷調整了方向。
既然點殺傷的步槍搞不定，那就先搞面殺傷的火炮！
打不准沒關係，我一炮下去炸一片，總能炸到你。
於是，他將目標轉向了對現有火炮的改良。
他畫出了無數張圖紙，從炮管的材料配比。
到炮彈的空氣動力學外形。
再到引信的延遲設計，每一個細節都反覆推敲。
他放棄了工藝複雜的線膛炮，選擇了技術更成熟的滑膛炮。
但他創造性地提出了雙層炮管的設計。
用內外兩層不同材質的鋼材複合鍛造，極大地提升了炮管的抗壓能力。
他還改進了火藥的製作工藝。
用顆粒狀的黑火藥取代了傳統的粉末狀火藥。
讓火藥燃燒更充分，爆發力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