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承認,陳光明的提議。
雖然大膽,但似乎……真的有可行性。
朱棣則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
“可是……這事兒,父皇他能同意嗎?”
陳光明胸有成竹地笑了。
“皇上那邊,我去說。”
“不過,光我說還不夠。”
“這事兒,還得請一位關鍵人物出馬。”
“誰?”
“馬皇后。”
陳光明解釋道。
“皇后娘娘一向仁慈,體恤女子不易。”
“由她出面,在皇上耳邊吹吹風,這事兒的成功率,至少能提高八成。”
“我打算找個機會。”
“先跟皇后娘娘提一提這個想法,再由她去跟皇上說。”
朱標的眼睛亮了。
“釜底抽薪,曲線救國,高!”
“先生此計甚妙!”
“若真能辦成,不僅解了兵工廠的燃眉之急。”
“更是我大明開天闢地頭一回的善政!”
解決了手雷的產能問題,眾人心中的一塊大石也落了地。
朱標看著不遠處箱子裡那些散落的零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對了,陳先生。”
“剛才興林說的那個‘後膛槍’,甚麼時候也讓我們開開眼?”
陳光明一拍腦門。
“瞧我這記性,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他立刻轉身,朝著封興林招了招手。
“興林,別愣著了,把你的寶貝疙瘩拿出來!”
封興林聽到召喚。
臉上的狂熱瞬間轉為一種自豪和緊張交織的神情。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小跑著衝向旁邊一個蓋著油布的箱子。
很快,在兩個鐵匠的幫助下。
一杆造型奇特的火槍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來。
穩穩地架在了一個特製的木架上。
這杆槍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鐵黑色。
槍管比尋常的火銃要長得多,也粗壯得多。
最關鍵的區別在於槍身的中後部。
那裡有一個結構複雜的機括。
看上去和現在所有火器都截然不同。
“殿下,陳先生。”
“這就是我……我們按照先生的圖紙,造出來的‘後膛槍’。”
封興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既是激動,也是對接下來測試的忐忑。
他指著槍的後部解釋道。
“和火銃從前面裝藥不同。”
“這槍,是從後面這裡開啟,塞進去一顆‘子彈’。”
他從腰間的皮囊裡,捏出一枚黃澄澄的,一體成型的金屬彈藥。
彈頭尖銳,彈殼渾圓,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
“這叫‘定裝子彈’,火藥和彈丸都裝在一個銅殼裡。”
“防水防潮,裝填起來也快得沒邊!”
朱標和朱棣好奇地湊了過來。
朱棣更是忍不住伸手想摸,被封興林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殿下當心,這可是唯一的樣品。”
陳光明笑著走過來,拍了拍封興林的肩膀。
“別那麼緊張,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
他轉向朱標和朱棣,解釋道。
“這槍的理論射程和精度,都遠超現在的任何火銃。”
“咱們今天就試試,打一百米外的靶子。”
一百米!
這個數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抽了口冷氣。
要知道,現在最精銳的火銃兵。
能打中五十米外的人形靶都算是神射手了。
一百米,那是甚麼概念?
“陳先生,你沒開玩笑吧?”
朱棣的眼睛瞪得溜圓,滿臉的不信。
陳光明只是笑了笑,不說話,直接用行動回答。
他讓人在百米開外立起了一塊厚實的木板靶。
在眾人眼裡,那個靶子已經小得只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封興林深吸一口氣,親自上手操作。
他熟練地拉開槍機。
將那枚金貴的子彈塞入槍膛,然後“咔噠”一聲,閉合槍機。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兩三秒鐘。
光是這裝填速度,就已經讓朱棣和朱橚看得目瞪口呆。
“都退後點。”
陳光明再次把皇子們招呼到安全距離。
封興林趴在地上。
眼睛湊到槍管後方的簡易照門上,開始進行漫長的瞄準。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朱棣快要不耐煩的時候。
“砰!”
一聲與手雷爆炸截然不同的,清脆而響亮的爆鳴炸響!
槍口噴出一道短暫的火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遠處那個小小的木靶。
幾秒鐘後,負責觀察計程車兵舉著旗子。
拼命地揮舞起來,嘴裡發出狂喜的吶喊。
“中了!中了!”
“正中靶心!”
“譁!”
人群瞬間沸騰了!
朱棣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一把搶過旁邊的望遠鏡,朝著靶子望去。
透過鏡片,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塊厚木板的正中央,赫然出現了一個光滑的孔洞!
“我的天……”
朱棣喃喃自語,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沒拿穩。
“這……這他孃的是仙法嗎?”
封興林激動得滿臉通紅,他從地上一躍而起,想要向陳先生報喜。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
緊接著是一連串金屬扭曲斷裂的怪異聲。
“轟!”
又是一聲爆響!
但這次不是槍響,而是爆炸!
那杆剛剛立下奇功的後膛槍,整個槍機部分猛地炸開!
無數細碎的零件伴隨著黑煙向四周迸射!
強大的後坐力讓沉重的槍身在木架上瘋狂地跳動。
最後“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倖存的,只剩下一根孤零零的雙層槍管,還冒著嫋嫋的青煙。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剛剛還沸騰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傻眼了。
前一秒還是改寫戰爭歷史的神器。
下一秒就變成了一堆廢鐵。
這反轉來得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封興林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的殘骸,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踉踉蹌蹌地撲了過去,跪倒在那堆廢鐵面前。
伸手想要去觸控,卻又被滾燙的金屬燙得縮回了手。
“不……不應該的……怎麼會這樣……”
他失魂落魄地念叨著,眼眶迅速紅了。
“先生……殿下……我……我對不起你們……”
豆大的淚珠從這個四十多歲的鐵匠眼中滾落。
滴在滾燙的廢鐵上,瞬間蒸發。
“是我沒用!”“
”我學藝不精!我……”
他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響亮。
“我把神器給造壞了!我有罪!”
周圍的鐵匠們也都低下了頭,滿臉的愧疚和沮喪。
剛剛的巨大成功,此刻變成了更巨大的失敗。
這種從雲端跌落谷底的滋味,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所有驕傲。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朱標和朱棣對視一眼,也不知道該說甚麼。
安慰?
可這東西確確實實是炸了。
就在這時,陳光明走了過去。
他沒有去看那堆廢鐵.
而是彎下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封興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