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熔鍊鐵水，到鑄模，再到鑽孔打磨，每一個環節都馬虎不得。
別說十五天了，就算是一個月，能打造出一門合格的火炮，都算是神速了。
現在，這位陳大人一開口，就要他們在十五天內拿出樣品，這怎麼可能？
一位看起來年紀最大，鬚髮皆白的老鐵匠越眾而出，對著陳光明拱了拱手，沉聲問道。
“敢問大人，不知您要我等打造的，是何種神器？”
“若是尋常的火銃大炮，十五日之期，恕我等無能為力！”
這位老師傅在工部的匠人中顯然威望極高，他一開口，周圍的鐵匠們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大人，十五天太趕了！”
“這打鐵的活兒，可不是趕集，快不了啊！”
陳光明看著他們，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他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微微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卷圖紙，展開在眾人面前。
“我要你們打造的，不是大炮，也不是火銃。”
“而是這個東西。”
眾人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向圖紙上看去。
只見圖紙上畫著一個古怪的物件。
它有一個長長的木柄，頂端則是一個橢圓形的鐵疙瘩，看起來像個……大號的鐵梨。
“這……這是何物？”
老鐵匠看著圖紙，滿臉的困惑。
其他鐵匠也是一臉懵逼，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玩意兒，既不像刀，也不像槍，更不像炮，難道是甚麼新的農具？
可農具也不長這樣啊！
陳光明看著他們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就知道這玩意兒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他也不賣關子，直接說道。
“這東西，我管它叫‘木柄手雷’。”
“至於它的威力嘛……”
陳光明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這麼說吧，一個合格計程車兵，只要把它扔出去，方圓十步之內，人畜不留。”
嘶——！
此言一出，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鐵匠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張圖紙。
方圓十步，人畜不留？
這是甚麼概念？
這玩意兒，比一窩蜂、神火飛鴉那些火器可厲害多了！
那老鐵匠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他一把搶過圖紙，湊到眼前，仔仔細細地端詳起來，嘴裡還唸唸有詞。
“奇思妙想，真是奇思妙想啊……”
陳光明看著他的反應，知道這事兒成了。
對於這些一輩子都在和鋼鐵火焰打交道的匠人來說，沒有甚麼比一件劃時代的“神器”更能讓他們熱血沸騰的了。
他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過來。
“現在，還有沒有人覺得，十五天不夠？”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提出異議。
所有鐵匠的眼中，都燃燒著熊熊的火焰，那是一種名為“創造”的渴望。
“能！”
“保證完成任務！”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響徹了整個廣場。
陳光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士氣可用！
他轉頭看向那些沒有舉手的鐵匠師傅。
“至於剩下的人，你們也別閒著。”
“你們的任務，就是按照我給的另外一批圖紙，打造指定的零件和模具。”
“這些東西，都是消耗品，需求量極大，速度一定要快，質量一定要好！”
“明白了嗎？”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安排完了鐵匠，陳光明又將目光投向了那群一臉懵逼的道士。
他們從頭到尾，就跟聽天書似的，完全沒搞懂這邊在說甚麼。
甚麼大炮火銃，甚麼木柄手雷，跟我們煉丹有甚麼關係？
難道……
難道這次的長生不老丹，需要用這些鐵疙瘩當藥引？
天師大人的思路，果然非我等凡人所能揣測！
道士們看著陳光明的眼神，愈發崇敬了。
陳光明可不知道這幫神棍腦子裡在想些甚麼。
他對這群人的安排很簡單。
“你們的任務，就是提煉‘丹砂’、‘火硝’和‘木精’。”
“具體的提煉方法，朱棣會告訴你們。”
“我只有一個要求，提純，提純，再提純！純度越高越好！”
“聽明白了嗎？”
道士們雖然還是一頭霧水，但聽到是燕王殿下親自傳授法門，而且還是天師大人親自下令，哪敢有半句廢話。
“謹遵天師法旨！”
眾人齊刷刷地稽首行禮。
陳光明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看向朱棣，使了個眼色。
“好了，分工完畢。”
“朱棣，你帶工匠師傅們先去安排住宿，然後直接去打鐵的場地，熟悉一下環境，準備開工。”
朱棣心領神會，立刻站了出來，大手一揮。
“工部的師傅們，跟我來！”
“住的地方早就給各位爺備好了，保證窗明几淨，被褥都是新的！”
“這莊園當初就是咱們工部的一些兄弟幫忙搭建的，熟門熟路，保管大家夥兒住得舒心，幹得起勁！”
朱棣的話，立刻引來了一陣善意的笑聲。
人群中，果然有幾個工匠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說這地方怎麼看著眼熟呢！”
“原來是咱們自己建的啊！”
“那感情好，跟回家一樣！”
氣氛一下子就熱絡了起來。
在朱棣的帶領下，龐大的工匠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宿舍區走去，省去了不少熟悉環境的麻煩。
廣場上，很快就只剩下了陳光明和那群不明真相的道士。
陳光明沒有理會他們，而是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圖紙上。
這幅木柄手雷的圖紙，是他結合了後世的知識和當前的生產力水平，熬了好幾個通宵才畫出來的。
說實話，這只是一個極度簡化的版本。
真正的現代手雷，其核心在於雷管和內部的高能炸藥。
比如爆破手雷裡填充的TNT，破片手雷裡填充的黑索金，那玩意兒的威力，才是真正的毀天滅地。
但問題是，那玩意兒他也不會造啊！
別說TNT了，就連最基礎的雷管，都需要提煉雷酸汞。
雷酸汞那是甚麼東西？
劇毒，而且極不穩定，一碰就炸。
在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和專業裝置的明朝，搞這玩意兒，跟自殺沒甚麼區別。
陳光明還沒活夠呢，可不想因為一次不成功的化學實驗，就提前去跟閻王爺報道。
所以，他果斷放棄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選擇了最穩妥，也是最原始的方案。
剔除雷管，回歸黑火藥。
既然威力不夠，那就用數量和裝藥量來湊！
他設計的這款木柄手雷，鐵製的外殼被加厚。
內部空間也儘可能地做大，可以填充遠超普通火藥罐的黑火藥。
雖然沒有雷管引爆那麼充分。
但只要黑火藥的配比和純度跟得上，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和高溫，也足以造成巨大的破壞。
而這，正是他把那群道士忽悠來的主要原因。
煉丹？
煉個屁的丹！
他要的，是高純度的硝、硫、碳！
也就是製造高能黑火藥的必備三件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