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寶心裡咯噔一下，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連忙點頭。
“是，小人記下了，一千六百人份！”
“另外，晚飯，必須在戌時，也就是晚上八點前送到。”
“食材每隔兩天運送一次，必須保證絕對新鮮。”
“要是讓老子發現有誰敢拿不新鮮的東西來糊弄，或者缺斤短兩……”
陳光明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知道後果的。”
何金寶嚇得一個哆嗦，冷汗都下來了。
“大人放心！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這事上耍花樣啊！”
“您就瞧好吧！”
“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好，你可以滾了。”
陳光明揮揮手。
何金寶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地帶著人退下了。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旁邊沒說話的朱棣湊了過來。
“光明哥，你這譜擺的，比我爹還足。”
陳光明瞥了他一眼。
“對付這種人，就得這樣。”
“你對他客氣，他反而覺得你好欺負，蹬鼻子上臉。”
“你越是兇，他越是把你當祖宗供著。”
他說著，話鋒一轉。
“別說我了，說說你吧。”
“讓你出宮辦的事，怎麼樣了？”
一提到這個，朱棣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壓低了聲音，湊到陳光明耳邊。
“放心吧，光明哥，全都安排好了！”
“我從宮裡和民間，找了一百多個最有名的道士，全都給‘請’到京郊的一處秘密莊園裡去了。”
朱棣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帶著幾分憋不住的笑意。
“我跟他們說，父皇最近沉迷修仙，想要煉製長生不老丹。”
“他們一聽是給皇上辦事，一個個激動得跟甚麼似的，納頭便拜，恨不得當場就開始煉丹。”
陳光明挑了挑眉。
“就這麼簡單？”
“他們沒懷疑？”
“當然沒那麼簡單！”
朱棣嘿嘿一笑，臉上的表情越發狡黠。
“我還告訴他們，這次煉丹，事關國運，非同小可。”
“所以父皇特地請來了一位高人，親自指導。”
陳光明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個高人，不會是我吧？”
朱棣一拍大腿。
“光明哥你真是神了！一猜就中！”
“我告訴他們，你，陳光明，陳大人，乃是龍虎山天師轉世，道法通玄，深諳煉丹之道！”
“噗——”
陳光明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龍虎山天師轉世？
虧你想得出來！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朱棣。
“你小子，是真不怕閃了舌頭。”
“我要是不會煉丹，那幫道士還不把我給生撕了？”
朱棣卻是一臉的無所謂。
“怕甚麼！”
“反正他們要煉的東西，也不是甚麼長生不老丹。”
“咱們給他們原料，讓他們照著方子煉就行了。”
“再說了，我還告訴他們，天師大人你性格古怪，不喜歡見外人，讓他們沒事別來煩你。”
“有事我這個‘煉丹童子’代為傳達就行。”
看著朱棣那一臉“快誇我”的表情，陳光明還能說甚麼。
他只能豎起一個大拇指。
“行，你牛。”
“兵不厭詐，幹得漂亮。”
朱棣嘿嘿直樂，撓了撓頭。
“這不都是聽光明哥你的嘛。”
“你教我的，做人要機靈點，腦子要活，這樣才有好處。”
朱棣的臉上，露出了一抹與他年齡不符的狡黠笑容。
人群被涇渭分明地分成了兩撥。
左邊那撥，個個身穿道袍，頭戴方巾，手持拂塵，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他們三五成群，低聲交談著。
眼神裡充滿了對“煉製長生不老丹”這一曠世盛舉的期待與激動。
右邊那撥，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他們大多穿著粗布短打，身材魁梧，手臂粗壯，臉上和手上都佈滿了常年勞作留下的老繭和燙傷的疤痕。
這些人，正是從工部和民間召集來的能工巧匠，其中大部分都是經驗豐富的鐵匠。
他們看向左邊那群道士的眼神，充滿了好奇和一絲敬畏。
顯然，他們也被告知，這次是奉皇命，協助“仙長”們煉製神丹。
整個廣場上，一邊是飄逸出塵的“修仙問道”。
一邊是樸實無華的“人間煙火”，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風交織在一起，顯得格外滑稽。
陳光明站在高臺上，看著底下這幫被朱棣忽悠瘸了的“演員”，清了清嗓子。
“咳咳！”
他一開口，整個廣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道士們看著他，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崇敬。
這就是燕王殿下口中的“天師轉世”陳大人嗎？果然氣度不凡！
工匠們看著他，眼神裡則是純粹的敬畏。
這位就是皇上身邊的紅人，這次行動的總負責人，陳大人！
陳光明迎著眾人的目光，沒有半句廢話，開門見山。
“都聽好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從今天起，你們所有人，都要聽我的指揮！”
“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甚麼的，有多大的名氣，到了這裡，都得按我的規矩來！”
“現在，我簡單分個工。”
陳光明伸出手指，指向右邊那群工匠。
“皇宮工部來的，還有民間的鐵匠師傅們，站到右邊去！”
他又指向左邊那群道士。
“會提煉‘仙丹’的道長們，站到左邊去！”
“快！別磨嘰！”
一聲令下，兩撥人迅速地按照指示，重新站好了隊。
工匠們動作麻利，很快就排成了幾個整齊的方陣。
而道士們則顯得有些手忙腳亂，拂塵掉了的，道袍踩了的，亂作一團，好一會兒才勉強站好。
陳光明看著這對比鮮明的一幕，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很好，專業團隊和草臺班子，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將目光投向右邊的鐵匠方陣。
“我問一下，你們當中，有誰打造過大炮，或者火銃的？舉個手我看看。”
話音剛落，人群中立刻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鐵匠們面面相覷，眼神中都帶著幾分自豪和激動。
很快，一隻只粗壯黝黑的手臂，陸陸續續地舉了起來。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陳光明粗略地掃了一眼。
好傢伙，差不多有六成的老師傅都舉起了手。
這個比例，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看來，老朱家的軍工底子，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厚實不少啊！
這可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陳光明心中一喜，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嚴肅。
他點了點頭，對著那些舉手的老師傅說道。
“很好。”
“待會兒，我會給你們一批改良後的圖紙。”
“你們的任務，就是按照圖紙上的要求，在十五天之內，給我打造出第一批樣品！”
“有沒有問題？”
此話一出，鐵匠師傅們頓時一片譁然。
要知道，無論是大炮還是火銃，那都是國之重器，工藝極其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