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馬皇后卻是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天德哥,你想甚麼呢?”
馬皇后看著他那一臉迷茫的樣子,柔聲提醒道。
“天德哥,你忘了?前些日子,我親自登門,跟你提過的。”
“是陳光明啊。”
“陳……陳光明?”
徐達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
徐達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麼回事。
那天皇后娘娘親自登門,跟他說了半天,言語中滿是讚賞,說要給他說個好女婿。
他當時一聽是皇后娘娘親自保媒!
這可是天大的榮耀!
他當時激動得腦子一片空白,想都沒想就一口答應了下來,連女婿姓甚名誰都沒問清楚。
結果……結果鬧了半天,是那個陳光明?
“哎喲!”
徐達猛地一拍大腿,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像個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蔫了下去,懊惱地捶著自己的胸口。
“俺……俺還以為……俺還以為是天大的好事……這……這叫俺怎麼跟家裡人交代啊!”
“哈哈哈哈!”
朱元璋看到徐達這副模樣,終於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他指著徐達,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徐天德!你也有今天!”
“咱就說嘛,你個老狐狸,那天怎麼答應得那麼爽快!原來是會錯意了!”
朱元璋的笑聲在殿內迴盪,讓徐達的臉更掛不住了。
他一張老臉漲成了紫紅色,低著頭,恨不得把腦袋埋進地裡。
朱元璋笑夠了,才抹了抹眼角的淚花,走過去拍了拍徐達的肩膀,帶著幾分揶揄說道。
“行了行了,別捶了,再捶就真成咱大明的‘國寶’了。”
“不過話說回來,你把女兒嫁給陳光明那小子,也算是為民除害了。”
“那小子,渾身上下都是反骨,一張嘴比茅房裡的石頭還硬,咱都拿他沒辦法。”
“你去當他老丈人,正好替咱好好管教管教他!”
朱元璋不說還好,一說這個,徐達心裡更難受了。
他苦著臉,小聲嘟囔著:“陛下,您就別拿俺尋開心了……”
“好了,重八,你也少說兩句。”
馬皇后瞪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立刻訕訕地閉上了嘴。
她轉向徐達,語氣溫和了許多,帶著安撫的意味。
“天德哥,你別聽他胡說八道。”
“陳光明那孩子,雖然性子是跳脫了些,但人是頂好的。”
“能讓咱家老四那個混世魔王都服服帖帖的人,能是普通人嗎?”
聽到這話,徐達稍稍抬起頭,眼神裡有了一點點變化。
燕王朱棣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
眼高於頂,桀驁不馴,能讓他心甘情願的,確實不簡單。
馬皇后見他神色鬆動,繼續加碼。
“天德哥,你我都是看著標兒長大的。”
“這孩子甚麼都好,就是性子太仁厚了些。”
馬皇后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憂慮。
“咱和重八都擔心,等我們百年之後,他鎮不住底下那些驕兵悍將,也壓不住那些心思活絡的文臣。”
“而陳光明,”馬皇后的眼神變得異常明亮,“這孩子,腦子活,手段多,心又正,將來,他必定是太子身邊最得力的臂助,是咱大明朝的國之棟樑!”
“甚至……”
馬皇后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徐達心神巨震的訊息。
“咱還想著,等雄英再大一些,就讓陳光明去做雄英的啟蒙老師,教他一些書本上學不到的為君之道。”
“甚麼?!”
徐達猛地抬起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讓陳光明一個白身,去當皇太孫的啟蒙老師?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娘娘!萬萬不可啊!”
徐達急得站了起來,“皇太孫乃國之儲君,他的老師,關乎國本!陳光明他……他一個白身,何德何能……”
“白身?”
馬皇后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銳利了起來。
“天德哥,你真當他只是個普通的白身?”
“咱問你,如今國庫充盈,銀子多得快沒地方放,是誰的功勞?”
徐達一愣。
“你當現在市面上,人人都能吃上的白花花的細鹽,是從地裡長出來的?”
徐達的嘴巴微微張開。
“你當那些盤踞地方,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一個個哭爹喊娘地被揪出來,是誰在背後出的力?”
徐達的呼吸開始急促。
“還有,牛痘!你知道牛痘嗎?能防治天花,活人無數!這救萬民於水火的法子,又是誰弄出來的?”
馬皇后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一般,問得徐達節節敗退,冷汗都下來了。
他知道硫磺皂,知道精鹽專賣,也隱約聽說過朝廷在整頓吏治,甚至聽說了那個能防天花的“牛痘”。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跟那個叫陳光明的年輕人有關!
這些功績,隨便拿出一樣,都足以封侯拜相,光耀門楣!
而這個陳光明,竟然……竟然一個人全佔了?
這哪裡是個白身,這分明就是個披著白身外衣的妖孽啊!
徐達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徹底說不出話來了,腦子裡嗡嗡作響。
旁邊的朱元璋看著徐達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忍不住又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小子就是走了狗屎運……”
“你閉嘴!”
馬皇后一個眼刀甩過去,朱元璋立刻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言。
馬皇后這才重新看向已經完全石化的徐達,放緩了語氣。
“天德哥,咱知道,光憑咱一張嘴說,你未必全信。”
“這樣吧,空口無憑,眼見為實。”
“明日,咱安排一下,讓陳光明進宮一趟,你親自見見他,考校考校他,跟他聊一聊。”
“是騾子是馬,你當面遛遛不就知道了?”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徐達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馬皇后看著兩個都有些沉默的大男人,心中微微嘆了口氣,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柔和起來。
“你們兩個老兄弟,也是的,好久沒有這樣坐下來說說話了。”
“重八,你也是,當了皇帝,天天板著一張臉,好像誰都欠你錢似的,把兄弟們都快嚇跑了。”
這話讓朱元璋有些不自在,他哼了一聲,卻沒反駁。
徐達聽了,心裡也是一陣感慨。
曾幾何時,他們也是可以勾肩搭背,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兄弟。
可隨著朱元璋登基為帝,君臣有別,那份兄弟情誼,不知不覺就變得生分和僵硬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徐達,眼神也柔和了些許,他走上前,重重地一巴掌拍在徐達的背上。
“行!天德!那就這麼定了!”
“明兒見了那小子,不管成不成,咱哥倆,再好好喝一頓!吃肉喝酒!不醉不歸!”
徐達被他拍得一個踉蹌,胸中的鬱結之氣卻也散去了不少。
他抬起頭,看著朱元璋,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聽陛下的!不醉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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