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那句嘶啞的問話。
在空曠的殿宇間迴盪，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與火的味道。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皇帝。
更像一個為兒孫未來操碎了心的老父親，眼中充滿了疲憊與決絕。
朱標也看向陳光明，目光懇切。
“陳兄，父皇說得對。”
“兄弟鬩牆，手足相殘，這是人間至痛。”
“若真有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保全諸位弟弟，又能永固我大明江山，無論多難，我們都該去試一試。”
父子倆的目光，如同兩道聚光燈，死死地鎖定在陳光明身上。
陳光明感受著這泰山壓頂般的期盼，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接下來他要說的話，將會徹底顛覆這個時代對“國家”和“疆域”的認知。
“辦法，自然是有的。”
陳光明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父子二人耳中。
“但這法子，需要陛下您，下定一個決心。”
“說！”
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身子微微前傾，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勢再次凝聚起來。
陳光明清了清嗓子，丟擲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方案。
“藩王之禍，禍根在於‘藩’字。”
“這些王爺們，封地都在大明腹心之地，手握兵權，坐擁財富，抬頭不見低頭見，時間久了，不出事才怪了。”
“既然內部太擠，讓他們待著難受，咱們也看著心煩，那為甚麼不讓他們出去呢？”
朱元璋眉頭一皺。
“出去？去哪？”
“當然是……開疆拓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現在這‘天’，還不夠大啊，陛下！”
“我大明疆域之外，東有倭國，南有安南、占城，西有廣袤的西域，北有尚未徹底臣服的蒙元部落。”
“這些地方，為甚麼不能成為我朱家兒郎的封地？”
陳光明的語調逐漸高昂起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
“把王爺們都封出去！”
“讓他們帶著自己的兵馬，帶著我大明的旗幟，去征服，去開拓！”
“打下來的土地，就是他們自己的封國！他們就是那裡的王！”
“這叫，藩王外封！”
“讓他們從大明的‘內患’，變成我大明開疆拓土的‘先鋒’！把他們的野心和精力，全都用在對外擴張上！”
“如此一來，他們不但不會威脅到朝廷，反而會成為大明最堅固的臂膀，不斷將異族之地，化為我華夏疆土！”
“到時候，我大明萬國來朝，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漢土！這才是真正的大一統！”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徹底聽傻了。
他們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陳光明，腦子一時半會兒沒轉過彎來。
朱元璋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胡鬧！”
“你這是讓咱的兒子們去送死！”
“異國他鄉，人生地不熟，兵馬就那麼點，萬一被人家包了餃子，全軍覆沒了怎麼辦？”
“咱的兒子，金枝玉葉，能去冒這個險？”
朱標也回過神來，臉上滿是擔憂。
“是啊，陳兄，此法太過兇險。”
“弟弟們久在京師，或在封地，何曾經歷過那等開疆拓土的血戰？”
“這與直接派他們去死，有何區別？”
父子倆的質疑，完全在陳光明的預料之中。
他不慌不忙地擺了擺手。
伸出一根手指，比劃著。
“比如說，遼王在遼東，燕王在北平，他們的封地本就靠近邊境。”
“咱們可以先給他們下旨，允許他們向外擴張，打下來的土地，朝廷承認是他們的。”
“今天，他收服了一個小部落，地盤擴大了十里。明天，他又吞併了一個小族群，地盤又大了二十里。”
“這不就跟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嗎？”
“凡是被藩王們征服的土地和人口，朝廷不僅承認，還可以給他們提供我大明的戶籍，讓他們的人民，也變成我大明的子民！”
“您想想，那些外族人，本來是茹毛飲血的蠻夷，現在突然有機會變成天朝上國的一份子，享受我大明的文明和富庶，他們會怎麼想？”
“他們的歸屬感，會一點點被瓦解，慢慢地，他們就會以身為大明人為榮！”
“這叫文化入侵，釜底抽薪！”
陳光明說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朱元璋和朱標聽著，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震驚和反對，慢慢變成了思索。
把內部矛盾轉移到外部，還能順便開疆拓土，增強國力。
朱元璋的眼神閃爍不定，他那顆因為湘王之死而冰冷的心，又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
片刻的興奮之後，一個更致命，更現實的問題，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他盯著陳光明，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理是這個理。”
“可你算過一筆賬沒有？”
“打仗，要錢糧。”
“征服了外族，安置他們，教化他們，讓他們過上好日子，更要錢糧！”
“咱大明現在有多少人口？國庫裡有多少存糧？你心裡有數嗎？”
朱元璋一字一頓，每個字都重重地敲在陳光明的心上。
“沒有足夠的糧食，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空中樓閣，畫餅充飢！”
“到時候，別說開疆拓土了，幾十萬張嘴就能把咱大明給活活吃垮了！”
朱標的臉色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父皇說得對，糧食問題，才是最根本的問題。”
“陳兄，這個難題，若不能解，外封之策，終究是鏡花水月。”
氣氛，再次陷入了僵局。
糧食，這個最古老也最現實的問題，如同一座大山，橫亙在所有宏偉藍圖面前。
然而，就在朱元璋父子都感到一陣無力時，朱標卻忽然想起了甚麼。
“陳兄！”
“我記得你說過……你總有辦法的！”
“對於糧食問題，你是不是……早就有了解決的法子？”
陳光明看著朱標，讚許地點了點頭。
不愧是未來的仁君，腦子就是轉得快。
他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目光卻瞟向了朱元璋。
“辦法，當然有。”
“而且是一個能徹底解決大明糧食問題的，一勞永逸的辦法。”
“說句不好聽的，陛下，其實咱們大明，一直坐在一座金山上要飯。”
“就因為您當年定下的‘海禁’國策，讓咱們錯過了天大的機緣！”
“海的另一邊，那片未知的廣袤大陸上，有一種神奇的作物。”
“它不挑土地，貧瘠的沙地山地都能長。”
“它長在地下，蟲子都不太愛吃。”
“最關鍵的是……”
陳光明故意頓了頓，豎起了三根手指，在朱元璋面前晃了晃。
“它的畝產，可以輕輕鬆鬆，達到三千斤！”
朱元璋陰沉的臉色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震驚和渴望所取代。
他猛地打斷了陳光明接下來的話，身體前傾，雙目圓瞪，死死地盯著陳光明。
“那能畝產三千斤的糧食，到底是個甚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