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九年,十二月。
凜冬已至,北風呼嘯,但整個大明卻洋溢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火熱氣氛。
牛痘接種,正在以應天府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瘋狂鋪開!
東宮。
年僅四歲的朱雄英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那個拿著一根奇怪小針的男人。
“皇爺爺說,你是神仙,對嗎?”
陳光明差點沒繃住。
他放下手中的牛痘漿,捏了捏朱雄英肉嘟嘟的小臉蛋。
“殿下,我不是神仙,我是你爹的好朋友。”
“種上這個,以後就再也不怕天花那個大壞蛋了,懂不懂?”
朱雄英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陳光明熟練地為他消毒,然後用接種針蘸取痘漿,在他手臂上輕輕劃了幾下。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到朱雄英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
“好了!”
陳光明拍了拍手。
朱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直到此刻才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在應天府的各個角落,類似的場景也在不斷上演。
當然,總有那麼些頭鐵不信邪的。
對於這些人,老朱的手段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但凡有因為拒絕接種牛痘而感染天花死亡的,一律不準土葬,全部拉到城外集中焚燒!
那沖天的火光,那刺鼻的氣味,成了懸在所有人頭頂的一把利劍。
再頭鐵的人,在親眼見到鄰居被燒成一把灰之後,也都乖乖地排起了長隊。
而朱標在接種成功後,在高臺上喊出的那句口號。
更是被改編成了通俗易懂的標語,傳遍了大街小巷。
……
奉天殿。
早朝已經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朱元璋自從心裡的石頭落地之後。
整個人龍精虎猛,恨不得把之前耽誤的政務全都補回來。
底下的文武百官叫苦不迭,卻沒一個敢吭聲的。
“陛下,如今以應天府為中心,五百里加急範圍內的州府,牛痘接種事宜已全面鋪開,進展順利!”
一名布政使站了出來,高聲奏報。
“只是……千里之外的偏遠地區,派出去的御醫們還在路上,恐怕還需要一些時日。”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這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又將目光投向另一側。
“負責監察的巡撫,可有奏報?”
一名巡撫立刻出列,聲音鏗鏘有力。
“回陛下!臣等沿途暗訪,各地官員無一人敢在接種牛痘之事上私自加價,或巧立名目斂財!”
“好!”
朱元璋重重地一拍龍椅扶手。
總算是有件順心事。
他最恨的就是貪官汙吏,尤其是在這種關乎國運民生的大事上。
“退朝!”
朱元璋站起身,中氣十足地吼了一嗓子,轉身便朝著後殿走去。
百官們如蒙大赦,一個個腿腳發軟地相互攙扶著,準備開溜。
“標兒,你留下。”
朱元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朱標趕緊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在宮殿的長廊裡。
“那個陳光明,最近在幹嘛?”
朱元璋冷不丁地問道。
朱標愣了一下,回道:“父皇,光明他……自那日從宮裡回去後,便一直待在府裡,沒怎麼出門。”
朱元璋腳步一頓,哼了一聲。
“這小子,氣性還挺大。”
“你去一趟他的府邸,就說俺說的,讓他進宮。”
“朕,要當面賞他!”
朱標心中一喜。
“兒臣遵旨!”
……
攸寧府。
陳光明正光著膀子,在院子裡吭哧吭哧地練習騎術。
要想以後浪得飛起,這玩意兒必須得練好。
只是他這騎術實在有點慘不忍睹,在馬背上顛得七葷八素,感覺五臟六腑都快移位了。
“哎喲臥槽,這玩意兒比開手動擋還難!”
陳光明齜牙咧嘴地嘟囔著。
就在這時,朱標帶著一臉笑意走了進來。
“光明,你這……練得挺別緻啊。”
陳光明一看到朱標,頓時一個激靈,手一抖,差點從馬背上摔下來。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從馬背上跳了下來。
“殿下?您怎麼來了?”
“我爹讓我來的。”
朱標開門見山。
“他說要當面賞賜你,讓我來請你入宮。”
陳光明一聽,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就朱元璋那臭脾氣,那天在城樓上被自己懟了一頓。
還被甩了臉子,現在能有好心?
不會是想把自己騙進宮裡,然後拖出去砍了吧?
“那個……殿下,要不您替我謝謝陛下?”
陳光明試探著說道。
“我就不去了吧,我這屁股還沒練好,哦不,是騎術還沒練好。”
朱標看他那慫樣,忍不住笑了。
“放心吧,我爹不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
“他心裡有數,知道這次你功勞有多大。”
“再說了,君要臣去,臣不得不去啊。”
陳光明撇了撇嘴。
他只好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硬著頭皮跟著朱標進了宮。
奉天殿內。
朱元璋高坐於龍椅之上,面色無波,看不出喜怒。
陳光明心裡直打鼓,一步一步挪了過去,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
“草民陳光明,參見陛下。”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
“抬起頭來。”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城樓上的事,俺脾氣不好,推了你一下。”
“你小子甩臉子就走,讓俺也沒了面子。”
“這事,就算扯平了。”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陛下說的是。”
陳光明還能說啥,只能順著臺階下。
朱元璋似乎對他的態度很滿意,點了點頭。
“你研製牛痘,救了標兒,也救了咱大明無數的百姓,此乃潑天的大功!”
“俺朱元璋,向來賞罰分明!”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朕賞你,白銀萬兩!”
“黃金千兩!”
“北元降元的公主,隨你挑選!”
話音落下,整個大殿一片寂靜。
陳光明整個人都懵了。
白銀萬兩?
黃金千兩?
還有北元公主?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還在徐府等著自己的未婚妻徐妙繡。
這個……還是算了吧。
家有仙妻,不敢造次,不敢造次。
“草民……謝主隆恩!”
陳光明壓下心中的狂喜和吐槽,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卻漸漸變得深邃起來。
賞賜,只是開胃菜。
他今天叫陳光明來,真正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一件壓在他心頭,甚至比天花還要沉重的事情。
大殿內的氣氛,在賞賜的喜悅之後,再次變得凝重。
朱元璋緩緩從龍椅上站起,踱步到陳光明的面前,俯視著他。
“陳光明,俺問你一件事。”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必須給俺說實話。”
陳光明心裡一突,有種不好的預感。
“陛下請講。”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
最終,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俺死後。”
“朱允炆登基之後,政績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