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轉向陳光明,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陳先生,這幾日就先委屈你在我東宮的偏殿暫住。”
“我先給你安排五個侍女,五個下人,你看如何?”
五個侍女,五個下人。
這對於一個初來乍到的草民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遇了。
朱標和朱棣都覺得,陳光明定會感激涕零地接下。
然而,陳光明卻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甚麼。
他搓了搓手,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
“那個……太子殿下。”
“下人嘛,不用那麼講究,找些身強力壯的就行。”
“至於侍女……”
陳光明頓了頓,目光悄悄瞥向馬皇后身後站著的一個身影。
“草民斗膽,想跟皇后娘娘討個人。”
馬皇后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落在了蘭花身上。
“你要蘭花?”
朱標和朱棣的臉色都微微一變。
陳光明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娘娘身邊的蘭花最近一直在我身邊幫忙,我有些習慣了。”
馬皇后還沒說話,朱元璋先樂了,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陳光明。
“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錯。”
“不過,一個蘭花就夠了?”
陳光明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夠,當然不夠!”
“草民還想要二十五個侍女,要年輕漂亮的。”
“下人也得多來點,身強體壯的,越多越好!”
此話一出,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朱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朱棣更是眉頭緊鎖,眼神裡滿是“你小子是不是瘋了”的驚愕。
二十五個侍女?
還要年輕漂亮的?
這是要去治天花,還是要去開窯子?
這小子前腳剛立下大功,後腳就原形畢露,開始貪圖享樂了?
朱元璋用手指敲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一下下都敲在人的心坎上。
“陳光明,你要這麼多人做甚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陳光明彷彿沒感覺到這股壓力,反而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膛。
“回陛下,享受啊!”
“草民以前窮,吃不飽穿不暖,做夢都想過上這種有錢人的腐敗生活。”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機會,當然要一次性享受個夠!”
“我攤牌了,我不裝了!我就是個俗人,就愛好這個!”
這番驚世駭俗的言論,直接把朱標和朱棣給幹沉默了。
他們見過無數阿諛奉承之輩,也見過不少故作清高之徒。
卻從未見過如此……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居然把貪圖享樂說得這麼清新脫俗,理直氣壯!
然而,預想中朱元璋的雷霆之怒並沒有到來。
只聽“噗嗤”一聲,朱元璋竟然笑了出來。
他指著陳光明,笑得前仰後合。
“好!好一個俗人!”
“咱就喜歡你這樣的俗人!”
“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咱見得多了,背地裡不知道多髒呢!”
“你小子倒好,想要甚麼,直接擺在檯面上說,不藏著掖著!”
朱元璋越說越是開心,彷彿找到了知己。
“行!咱準了!”
“標兒,給他挑!就挑二十五個,全挑應天府最水靈的!”
朱標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勸諫的話嚥了回去,躬身領命。
“是,父皇。”
陳光明一聽,眼睛更亮了。
“多謝陛下!”
“對了陛下,草民還有個小小的要求。”
朱元璋心情大好,大手一揮。
“說!”
陳光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道。
“除了蘭花姑娘,剩下的二十四位侍女,草民希望是按照二十四節氣來選。”
“比如,立春生的,就叫立春。雨水生的,就叫雨水。”
“這樣草民以後也好記,一聽名字就知道是哪個。”
“……”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朱標和朱棣面面相覷,已經不知道該用甚麼表情來面對這個腦回路清奇的傢伙了。
用節氣給侍女命名?
虧他想得出來!
這是甚麼惡趣味?
“咳咳!”
就在氣氛詭異之時,馬皇后重重地咳嗽了兩聲,打斷了這場荒唐的對話。
她有些無奈地看著陳光明。
“陳先生,人手的事,我們會給你安排妥當。”
“但你莫要忘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天花的事。”
“橚兒的安危,還有千千萬萬百姓的性命,都繫於你一身。”
陳光明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神色一正。
“皇后娘娘教訓的是,草民謹記在心。”
朱元璋也收起了笑容,重新恢復了帝王的威嚴。
“好了,時辰不早了。”
“標兒,棣兒,你們先帶陳先生去東宮安頓下來。”
朱標和朱棣齊齊躬身。
“兒臣遵旨。”
他們帶著還有些意猶未盡的陳光明離開。
亭子只剩下朱元璋、馬皇后,還有一直垂首侍立的蘭花。
馬皇后看著蘭花,輕聲嘆了口氣。
“蘭花,你都聽到了。”
蘭花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平靜。
“奴婢聽到了。”
“從今往後,你就跟著陳先生吧。”
馬皇后眼中閃過一絲不捨。
“他那個人……性子有些古怪,你多擔待些。”
“是,娘娘。”
蘭花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你先下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就去東宮報道吧。”
“奴婢遵命。”
蘭花行了一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臉上的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冷峻。
“趙力。”
御林軍千牛衛趙力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地。
“末將在!”
“今晚所議之事,若有半個字洩露出去……”
朱元璋的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你們整個千牛衛,提頭來見!”
趙力渾身一顫,額頭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末將明白!末將以性命擔保!”
“滾吧。”
“是!”
趙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朱元璋靜默了片刻,又對著另一處陰影說道。
“二虎。”
一個身穿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殿中,跪倒在地。
正是錦衣衛的官員。
“臣在。”
“派人,給咱死死盯住那個陳光明。”
朱元璋的聲音冰冷刺骨。
“他見了甚麼人,說了甚麼話,做了甚麼事,事無鉅細,咱都要知道。”
“是!”
“如果被他發現了,就說是咱派去保護他的。”
“臣明白。”
“另外,再派一撥暗哨,藏在更深處。”
朱元璋眯起了眼睛,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穿透黑暗。
“咱要他們,每日向咱密報此人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