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咱閉嘴！”
朱元璋的一聲怒喝，打斷了兄弟倆的爭吵。
他看著兩個都想往險境裡衝的兒子，只覺得一陣心驚肉跳，後背的冷汗都冒出來了。
馬皇后更是快步上前，一邊一個，將朱標和朱棣都拉到自己身後，眼圈瞬間就紅了。
“胡鬧！簡直是胡鬧！”
“你們一個是太子，一個是親王，都是咱的親骨肉，誰都不許去！”
她聲音發顫，帶著一絲哭腔。
“陳先生，咱知道你心繫天下，可……可也不能讓咱的兒子去冒這個險啊。”
馬皇后看向陳光明，語氣中帶著一絲懇求。
“你再想想，一定還有別的法子，對不對？”
朱元璋也把目光投了過來，那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
小子，趕緊給咱想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不然今天這事沒完。
陳光明感受著帝后二人沉甸甸的目光，心裡也是一陣無奈。
他當然不可能讓未來的永樂大帝和英年早逝的懿文太子去試驗田裡玩命。
這要是出了點甚麼事，別說大明朝的歷史要被改寫，他自己的腦袋也得先搬家。
他沉吟片刻，腦中飛速運轉，終於，一個合適的人選浮現在眼前。
“陛下，皇后娘娘，其實……還有一人可用。”
陳光明緩緩開口。
“此人同樣是皇子之尊，身份足夠鎮住太醫院那幫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醫術，遠在那些太醫之上！”
朱元璋一愣。
“咱的兒子裡，還有精通醫術的？”
馬皇后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名字。
“五殿下，周王朱橚。”
他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老五？”
朱元璋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才不過十六歲，乳臭未乾的年紀，能懂甚麼醫術？”
陳光明卻篤定地搖了搖頭。
“陛下，您可千萬別小看了五殿下。”
他看著朱元璋，一字一句地說道。
“草民可以斷言，五殿下朱橚，是整個洪武年間，乃至未來整個大明，醫術最高之人！”
為了增加說服力，他決定再透露一點“天機”。
“陛下，娘娘，草民斗膽，請二位允許，讓草民與五殿下單獨一談，告知他草民的真實來歷。”
“五殿下痴迷醫術，心性純良。”
“他日後會走遍天下，嚐遍百草。”
“編纂出《普濟方》、《救荒本草》等多部醫學巨著，活人無數，功德無量！”
朱元璋和馬皇后徹底被震住了。
“重八，你還記得嗎？”
馬皇后忽然開口，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絲追憶。
“橚兒從小就不愛舞刀弄槍，也不喜讀書理政，就喜歡跟在太醫後面，擺弄那些瓶瓶罐罐，嘴裡還唸叨著，說以後要當個懸壺濟世的大名醫。”
經她這麼一提醒，朱元璋也想了起來。
好像……還真有這麼回事。
可一想到要讓才十六歲的兒子去面對天花那麼恐怖的病毒，他心裡還是直打鼓。
“不行！”
朱棣再次出聲反對。
“五弟年紀還小，根本沒有應對這種事情的經驗，萬一……”
“是啊，陳先生。”
朱標也面露擔憂之色，對著陳光明拱了拱手。
“此事非同小可，還請先生再想想其他辦法，萬不可讓五弟犯險。”
陳光明嘆了口氣。
“太子殿下，燕王殿下，這已經是草民能想到的，唯一也是最好的方案了。”
他知道必須給他們一顆定心丸。
“請諸位放心，草民並非讓他去送死。”
“草民可以製出一種烈酒，名為‘酒精’，用以擦拭雙手、器物，可以殺滅絕大多數的病菌，大大降低感染的風險。”
“只要五殿下嚴格按照草民制定的防疫流程操作，定能安然無恙。”
酒精消毒！
又是一個聞所未聞的新鮮詞彙。
但有了之前那套嚴密到髮指的隔離方案打底，眾人對陳光明的話已經信了七八分。
馬皇后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母愛戰勝了一切。
她緊緊盯著陳光明，一字一頓地問道。
“陳先生，你須得向咱保證，一定要護得橚兒周全。”
陳光明立刻躬身行禮。
“皇后娘娘放心，草民以項上人頭擔保，定保五殿下萬無一失！”
得到這個承諾，馬皇后才彷彿鬆了口氣，她轉向朱元璋，輕輕點了點頭。
朱元璋沉吟良久，終於一錘定音。
“好！”
“標兒，你明日去問問老五的意思。”
“他若是願意，就讓他配合陳光明，全權負責此事。”
“他若是不願，咱也不勉強，就讓太醫院那幫廢物上！”
他又將銳利的目光投向陳光明。
“陳光明，從今日起，無咱的旨意，不得擅入後宮半步！”
這是帝王的敲打，也是一種保護。
“草民遵旨。”
陳光明心領神會。
“重八，那陳先生住在何處？”
馬皇后想得更為周到。
朱元璋擺了擺手，把這個問題拋給了朱標。
朱標略一思索，便開口提議。
“父皇，母后，不如先委屈陳先生在兒臣的東宮側殿暫住幾日。”
“待日後試驗功成，兒臣再在宮外為先生尋一處好府邸，以為嘉獎。”
陳光明一聽，眼睛頓時就亮了。
住東宮側殿？
我靠，這不就是太子的舍友兼技術顧問嗎？
這待遇，直接起飛！
他立刻躬身，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多謝太子殿下，草民但憑殿下安排！”
馬皇后看著陳光明那副喜不自勝的模樣，眼神裡卻多了一絲擔憂。
她輕輕碰了碰朱元璋的胳膊。
“重八，陳先生如今身系重大，安危不可不慮。”
“咱看，還是得派些人手護著他才行。”
朱元璋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這小子現在可是個寶貝疙瘩，萬一出點甚麼事，那天花的方子可就泡湯了。
朱標立刻會意。
“母后說的是，此事是兒臣疏忽了。”
“父皇，應天府之前抄沒了一個宅子，位置清淨，院子也大，正好可以賜給陳先生做府邸。”
“等回頭徐家的妙繡嫁過來，人多也住得下。”
朱元璋對這些小事不甚在意，揮了揮手。
“這些事你看著辦就行。”
馬皇后想得更細。
“府邸有了，下人也得配齊了。”
“標兒，你回頭挑些機靈可靠的，先送到東宮去伺候著。”
朱標躬身應道。
“是，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