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試試!”
朱棣沉聲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決。
他常年領兵在外,風餐露宿,對於一些軍中的急救之法,倒是略知一二。
說完,他不再猶豫,一個箭步上前,將朱元璋扶正,讓他靠在石凳上。
然後,他伸出拇指,用指甲狠狠地掐向朱元璋的嘴唇上方,人中的位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這一幕。
陳光明更是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哥們,你可悠著點啊!
這可是你親爹,大明皇帝!
要是沒救回來,咱倆都得打包去見閻王。
朱棣的手指穩定而有力。
他一邊掐著人中,一邊俯下身,將耳朵貼在朱元璋的胸口。
還有心跳!
雖然微弱,但還在跳!
朱棣心中一喜,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同時,他頭也不回地對旁邊的朱標喊道。
“大哥,茶水!”
朱標這才如夢初醒,連忙端起石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遞了過去。
朱棣接過茶杯,小心翼翼地捏開朱元璋的嘴,將一點點涼茶緩緩地灌了進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亭子裡的空氣壓抑得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眾人快要絕望的時候。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突然響起。
朱元璋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地睜開了。
“活了!活了!”
陳光明差點沒忍住當場蹦起來。
感謝老天爺!感謝朱棣老哥!我的九族保住了!
“父皇!”
“重八!”
朱標和馬皇后喜極而泣,圍了上去。
朱元璋的眼神還有些渙散,意識似乎還停留在剛才那片黑暗的深淵裡。
他茫然地看著面前的朱標,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恐懼和不確定。
他伸出一隻顫抖的手,想要去觸控朱標的臉,卻又像是不敢。
“標兒……是標兒嗎?”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一絲哭腔。
“你……你還活著?”
朱標心中一痛,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他一把抓住朱元璋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父皇!兒臣在!兒臣還活著!兒臣好好的!”
感受到兒子臉頰的溫度,朱元璋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恢復了一絲神采。
他像是確認了甚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但緊接著,更大的恐慌湧了上來。
他猛地轉過頭,視線在人群中瘋狂地尋找。
“你母后呢?你母后在哪?”
“還有雄英!咱的大孫呢?雄英他……”
他的聲音越來越急,越來越抖,彷彿下一秒又要喘不過氣來。
“重八,我在這兒,我在這兒呢。”
馬皇后連忙握住他的另一隻手,用自己最溫柔的聲音安撫他。
她繞到朱元璋身後,伸出雙手,輕輕地按揉著他的太陽穴。
朱元璋的身體,在妻子的撫慰下,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他感受著妻子指尖的溫柔,聽著兒子在耳邊的呼喚。
現實與剛才那個可怕的“未來”交織在一起。
那份失去至親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是如此的真實。
他再也繃不住了。
這個在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帝王,這個親手將無數人送上斷頭臺的冷酷君主,在這一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他的嘴一癟,眼淚瞬間決堤。
“妹子……”
朱元璋猛地轉過身,一把抱住馬皇后,將頭深深地埋在她的懷裡。
“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那哭聲,充滿了無助、恐懼和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的妻子,身體劇烈地抽搐著。
那樣子彷彿要將心中所有的恐懼和悲痛,都透過這壓抑不住的哭聲宣洩出來。
馬皇后一下一下地輕撫著朱元璋寬闊的後背,動作輕柔得如同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
“讓兒孫們看見了,你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朱元璋的身體一僵。
他猛地從馬皇后的懷裡抬起頭。
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眶通紅,配上他那張威嚴的國字臉,竟有幾分說不出的滑稽。
他飛快地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動作大得彷彿要擦掉一層皮。
羞惱的情緒瞬間蓋過了悲傷。
他轉過頭,惡狠狠地瞪向旁邊站著的朱標和朱棣。
“看甚麼看!”
“沒見過咱哭啊!”
“都給咱轉過去!”
朱標和朱棣被吼得一愣,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陳光明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心裡瘋狂吐槽。
好傢伙,老朱這社死現場,直接惱羞成怒了啊。
他可不想被當成遷怒的出氣筒。
陳光明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抬頭望向夜空,用一種誇張的詠歎調說道。
“哎呀!今晚的月亮,好大,好圓,好亮啊!”
這突兀的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喊得一愣。
朱標和朱棣下意識地也跟著抬起了頭。
陳光明趁機湊了過去,一把攬住朱標的肩膀,另一隻手神神秘秘地指向月亮。
“太子爺,燕王殿下,你們看這月亮。”
“它像不像一個……呃,巨大的、發麵的、白麵饅頭?”
朱標:“……”
朱棣:“……”
神特麼白麵饅頭!
你這形容詞還能再接地氣一點嗎?
陳光明完全沒理會兩人呆滯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發揮。
“我跟你們說,我們那兒,看到這種月亮,就得吃月餅。”
“豆沙的、蓮蓉的、五仁的,哎呀,尤其是五仁的,那味道,嘖嘖……”
他一邊說,一邊拉著朱標和朱棣往亭子外面走了幾步,給後面的老兩口留出足夠的私人空間。
朱棣的嘴角抽了抽,很想問問這五仁到底是個甚麼黑暗料理。
但看著陳光明那擠眉弄眼,瘋狂暗示的表情,再回頭看了一眼父皇和母后,他瞬間明白了。
這小子是在給他們解圍呢。
朱標也反應了過來,心中對陳光明不禁多了幾分感激。
他順著陳光明的話頭,也仰頭看著月亮,輕聲問道。
“陳先生,你們那兒的月亮,和我們這裡,可有不同?”
“那必須的!”
陳光明立刻來勁了,開始滿嘴跑火車。
“我們那兒的月亮,上面還有人住了呢!叫甚麼……廣寒宮來著,裡面住著個美女,叫嫦娥!”
亭子裡,朱元璋看著被陳光明忽悠瘸了的兩個兒子,臉上的怒氣總算消了。
他轉過頭,重新握住馬皇后的手,那雙飽經風霜的手,此刻帶著讓他心安的溫度。
“妹子……”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
“咱剛才……咱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馬皇后反手握緊他,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手背上的粗糙面板。
“傻話。”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