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的宮道上，一場風暴正在醞釀。
朱元璋走在最前，他身上的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此刻只有化不開的寒冰。
趙力與二虎，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後，兩人額頭上全是冷汗，連大氣都不敢喘。
“陛下，後宮內外已經全部被御林軍封鎖，所有宮門都已關閉，保證萬無一失。”
趙力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彙報道。
朱元璋腳步不停，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他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後宮正門，眼中殺機畢露。
“傳令下去，給咱撞開宮門！”
“活捉陳光明！”
“若有阻攔者，無論身份，格殺勿論！”
“陛下！”
趙力和二虎聞言，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朱元璋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怎麼？”
“咱的話，你們聽不懂？”
趙力磕著頭，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陛下，不是臣等不遵旨，實在是……實在是進不去啊！”
二虎也顫聲說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和燕王殿下，帶著東宮侍衛，把……把正門給堵住了。”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朱元璋臉上的怒容，一點點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標兒？”
“還有老四？”
他緩緩地問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他們敢攔著咱？”
趙力和二虎把頭埋得更低了，身體抖得如同篩糠。
“臣等無能，請陛下治罪！”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多問一句。
他只是擺了擺手。
“起來吧。”
然後，他重新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沉穩而堅定地，朝著那扇緊閉的宮門走去。
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趙力和二虎的心尖上。
他們知道，一場父與子的對決，一場皇權與親情的碰撞，已經無可避免。
兩人對視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絕望與無奈，只能硬著頭皮，快步跟了上去。
宮門前，朱標和朱棣也看到了那道越來越近的黃色身影。
朱棣下意識地握緊了刀柄，手心裡全是汗。
朱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朱元璋的腳步，停在了宮門前十步之遙的地方。
那雙看過無數屍山血海的眼睛，此刻，正平靜地注視著自己的兩個兒子。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
越是這樣，那股無形的壓力就越是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朱棣感覺自己的膝蓋在發軟。
他想跪下。
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面對父皇，面對天子，臣子就該跪。
兒子，也該跪。
然而，一隻手，鐵鉗似的抓住了他的胳膊，讓他無法彎下膝蓋。
是大哥，朱標。
朱標的臉色同樣蒼白，但他站得筆直，像一杆標槍，死死地釘在宮門之前。
“父皇。”
朱標的聲音有些乾澀，卻異常堅定。
“兒臣，在此恭迎父皇。”
朱元璋的視線，從長子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朱棣的臉上。
“老四。”
他的聲音很輕，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告訴咱。”
“是誰給你的膽子，敢帶著刀，攔著咱的路？”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口。
朱棣的嘴唇哆嗦著，腦子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他下意識地看向朱標，眼神裡全是求救。
朱標暗罵一聲沒出息，手上卻更用力地攥緊了他，不讓他露怯。
“回父皇！”
朱棣被大哥掐得一激靈，求生的本能讓他脫口而出。
“是……是母后！”
“母后有旨，讓兒臣今日萬事都要聽大哥的！”
“兒臣……兒臣是奉母后之命，前來協助大哥的！”
好你個老四，甩鍋甩得倒是快！
朱標心裡又氣又笑，但不得不承認，這口鍋甩得實在是妙。
把母后抬出來，父皇總得掂量掂量。
果然，聽到“母后”二字，朱元璋那冰封的臉色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但他畢竟是朱元璋。
大明朝的開國皇帝。
“好一個奉母后之命。”
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既然你們兄弟情深，那咱就成全你們！”
他猛地一揮手，聲如寒鐵。
“二虎！趙力！”
“給咱把這些不開眼的東宮侍衛，全都拿下！”
“記住，別傷著太子殿下。”
至於燕王殿下？
他沒說。
不說，就是可以傷。
“遵旨！”
二虎和趙力如蒙大赦，從地上爬起來，心中卻是一片苦澀。
這叫甚麼事兒啊！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錦衣衛聽令！”
“御林軍聽令！”
“放下兵刃，拿下所有阻攔者！”
兩人幾乎是同時下令。
他們不敢真的動刀子，萬一傷了哪個侍衛，太子殿下怪罪下來，他們也吃不了兜著走。
“是！”
黑壓壓的錦衣衛和御林軍，潮水般湧了上來。
他們紛紛丟下手中的繡春刀和長戟，只留下一雙拳腳。
東宮的侍衛們也毫不示弱，將手中的兵器往地上一扔，擺開了架勢。
“江辛！”
朱標沉聲喝道。
“護住宮門！”
“是，殿下！”
東宮侍從百戶江辛大吼一聲，帶著手下迎了上去。
一時間，宮門前亂成一團。
拳腳相交之聲，沉悶的哼聲，身體倒地的碰撞聲，不絕於耳。
“砰！”
“哎喲！”
一個御林軍剛衝上去，就被一名東宮侍衛一記貼身靠。
隨即腳下一絆，整個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但他倒地之後，卻是一個靈巧的翻滾，瞬間又卸去了力道，毫髮無傷地站了起來。
這就是朱棣親手操練出來的“倒功”。
打人不行，但抗揍和拖延時間，絕對是一流。
東宮侍衛的人數雖少，但個個都跟泥鰍似的，滑不溜手。
一時間竟真的將御林軍和錦衣衛的攻勢給擋了下來。
趙力和二虎在後面看著，急得滿頭大汗。
這幫東宮的孫子，太他孃的能耗了！
朱元璋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看著在人群中左支右絀，但就是不倒的東宮侍衛。
又看了一眼還躲在大哥身後的朱棣，怒火中燒。
“老四！你還愣著幹甚麼！”
朱標也急了，回頭衝著朱棣大吼。
“你練出來的兵，你不上去，指望誰？”
“我……”
朱棣看著眼前混亂的場面，腿肚子有點轉筋。
他練兵是一把好手，可這是跟誰打？
這打的不是敵人，是父皇的親軍啊！
這要是失手打傷了哪個，回頭父皇不得扒了他的皮？
“我……我怕失手……”
朱棣結結巴巴地說道。
“滾進去！”
朱標徹底被弟弟的慫樣給氣炸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抬起一腳，直接踹在朱棣的屁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