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帶著幾分忍俊不禁。
“母后她……是出宮給你辦事去了。”
“給我辦事?”
陳光明一頭霧水。
“給我辦甚麼事?”
朱標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吐出兩個字。
“說媒。”
說完,他還特意補充了一句。
“算算時辰,現在應該快回來了。”
“說媒?”
陳光明愣了一下,隨即擺了擺手,一臉的不在意。
“嗨,我還以為甚麼事呢。”
“說媒就說媒唄,這年頭不是很正常嘛。”
他壓根沒把這事往自己身上想,只當是皇室或者哪個大臣家的八卦。
“是哪個王公貴族要跟哪家千金聯姻了?”
“讓我猜猜,是不是為了鞏固朝局,搞的政治聯姻?我懂,我懂,常規操作。”
陳光明一副“我看透了一切”的表情,甚至還想點評幾句這樁“政治婚姻”的利弊。
然而,他滔滔不絕地說了一堆,卻發現對面的朱標一言不發。
太子殿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笑意。
那感覺,就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掉進陷阱卻不自知的獵物。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安靜。
陳光明說著說著,也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他停了下來,疑惑地看著朱標。
“……不是,你這麼看著我幹嘛?”
“我臉上有東西?”
朱標還是不說話,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嘴角的弧度卻越來越大。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一股不祥的預感,毫無徵兆地從心底冒了出來。
他的腦子飛速轉動,將剛才的幾個關鍵詞串聯了起來。
出宮……
給我辦事……
說媒……
陳光明的眼睛一點點瞪大,臉上的輕鬆表情逐漸凝固。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他伸出一根微微顫抖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不……”
“不會是……”
“給我說媒吧?”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色的驚恐與荒謬。
朱標終於不再保持沉默。
他對著陳光明,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然後鄭重其事地,緩緩點了點頭。
轟!
陳光明只覺得腦子裡彷彿有顆炸彈瞬間爆炸,整個人都懵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他猛地從原地跳了起來。
“開甚麼國際玩笑!”
“我不幹!”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在小小的菜舍裡迴盪。
“包辦婚姻!封建糟粕!都甚麼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我嚴正宣告,我要求自由戀愛!婚姻自由是基本人權!”
陳光明急得在原地團團轉,嘴裡的話跟連珠炮似的往外冒。
“我一個二十一世紀五好青年,怎麼能……”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剎住車,驚覺旁邊還有蘭花。
他趕緊改口。
“咳,我的意思是,我一個嚮往自由、追求獨立的人,怎麼能接受這種被人安排的命運!”
“不行,絕對不行!”
蘭花在一旁已經完全看傻了。
她張著小嘴,呆呆地看著狀若癲狂的陳光明,又看了看太子殿下,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給陳公子說媒?
還是皇后娘娘親自去?
這是何等的恩寵啊!
可陳公子為甚麼反應這麼大?看起來……好像很痛苦的樣子?
朱標看著陳光明這副抓狂的模樣,似乎覺得十分有趣,臉上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他好整以暇地走上前,拍了拍陳光明的肩膀。
“光明,你先別激動,別激動。”
“這可是母后的一片心意。”
“我不要!”
陳光明想也不想就拒絕了,態度堅決。
“誰的心意我也不要!我的婚事我做主!”
朱標也不生氣,只是不緊不慢地又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
“光明啊,你先聽我說完。”
“這門親事要是成了,你我可就成了親戚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以後你見了四弟,說不定都得叫他一聲姐夫呢。”
正處於暴走狀態的陳光明,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珠子停住了轉動,直勾勾地看著朱標。
“……你說甚麼?”
“親戚?”
“跟你,跟朱老四,成親戚?”
陳光明的腦子像是生鏽的齒輪,開始艱難地、一格一格地轉動起來。
跟朱標和朱棣成親戚?
朱棣的老婆是徐達的大女兒,徐妙雲。
那麼……能跟朱棣扯上親戚關係的,豈不就是……
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猜測浮現在腦海中。
他猛地抓住朱標的胳膊,眼神裡充滿了驚駭。
“徐家?”
“是魏國公,徐達的府上?”
朱標臉上的笑容愈發高深莫測,他再次緩緩點了點頭,肯定了陳光明的猜測。
陳光明感覺自己的血壓正在“蹭蹭”往上漲。
他的歷史知識雖然是半吊子,但一些關鍵人物還是知道的。
徐達的女兒……嫁給皇室的……
“不是……徐家除了嫁給燕王殿下的那位燕王妃,還有別的女兒嗎?”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朱標終於不再賣關子,一字一頓地公佈了答案。
“自然是有的。”
“母后此番為你提親的物件,正是魏國公的次女,閨名妙繡。”
徐……妙……繡……
這三個字像三道天雷,直直劈在了陳光明的腦門上。
他整個人都石化了,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慘白。
徐妙繡!
那個在歷史上留下了“烈女”之名的女人!
據說性情剛烈,寧折不彎,是個狠角色!
陳光明的恐慌不再是演的,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懼。
他死死地攥著朱標的胳膊,力氣大得讓太子殿下都微微蹙眉。
“大哥!親哥!你這是要我的命啊!”
“徐妙繡?!那個有名的烈女?”
“那女人……那女人她不會半夜趁我睡著,拿把剪刀把我給咔嚓了吧?”
陳光明越想越怕,後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猛地搖了搖頭,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不對勁!”
“這事兒太不對勁了!”
他鬆開朱標,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審視。
“好端端的,你母后為甚麼會突然給我說這麼一門親事?還是徐家的烈女?”
“這裡面肯定有事!肯定有我不知道的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