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接過宮女遞來的毛巾,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汗,又接過一杯溫水小口喝著。
陳光明看著她,又看了看旁邊已經結束熱身的朱棣,目光落在了這位燕王殿下的身上。
朱棣立刻挺直了腰桿,雙腳併攏,雙手緊貼褲縫,在陳光明面前站得筆直。
他的胸膛因為劇烈的喘息而微微起伏,但除此之外,身體的其他部分紋絲不動。
“精神不錯嘛,小夥子。”
陳光明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個隨意的動作。
朱棣的心臟猛地一跳。
這幾個月來,陳光明對他不是打就是罵。
各種“廢物”、“蠢貨”、“豬腦子”不絕於耳,何曾有過這樣一句正兒八經的誇獎。
這是第一次。
他強行壓下嘴角想要上揚的弧度,繃著臉,不想讓先生看出自己的得意。
萬一先生又說甚麼“謙虛使人進步,驕傲使人落後”的大道理,那可就掃興了。
“時刻準備著!”
朱棣用盡全力,從喉嚨裡擠出這四個字,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陳光明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這小子,心裡都樂開花了,還擱這兒裝深沉呢。
他也不拆穿,轉身帶著朱棣走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個稻草人旁邊。
“殿下,我問你個問題。”
“先生請講。”
“你知道,人身上一共有多少塊骨頭嗎?”
朱棣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別說他,就是太醫院的御醫,恐怕也答不上來。
陳光明伸出手指,點了點稻草人的腦袋,又劃過它的軀幹,最後拍了拍它的四肢。
“一個及冠的男子,不多不少,正好二百零六塊。”
“二百零六塊?”
朱棣的眼睛微微睜大。
“沒錯。”
陳光明繼續說道。
“其中,頭骨二十九塊,軀幹骨五十一塊,四肢骨一百二十六塊。”
“這些骨頭,共同構成了人體的支架,支撐著我們的身體,保護著我們的內臟。”
朱棣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努力記下陳光明說的每一個字。
陳光明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話鋒一轉。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去當大夫。”
“而是要讓你知道,這些骨頭,既是人體的支架,也是人體的弱點。”
“只要掌握這些骨骼的薄弱之處,瞭解了關節的活動極限,在戰場上,你就能用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殺傷,一擊決勝。”
陳光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接下來,我要教你的,就是如何用你手中的斬刀,精準地攻擊這些部位,在最短的時間內,讓敵人失去戰鬥力。”
“甚至,是在潛入敵營之後,配合大軍,於萬軍從中,完成對敵方將領的絞殺。”
朱棣的呼吸驟然變得急促起來。
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
這幾乎是每一個武將的終極夢想。
他聚精會神地聽著陳光明的講解,大腦飛速運轉,將這些聞所未聞的知識牢牢刻在腦子裡。
陳光明一邊說,一邊直接在他身上比劃起來。
“比如手腕,這裡是舟骨和月骨,連線著橈骨,結構複雜但脆弱,只要用特定的角度發力……”
話音未落,陳光明的手已經搭上了朱棣的手腕,輕輕一扭。
“啊!”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從手腕傳來,朱棣的額頭上立刻冒出了冷汗,整條手臂都麻了。
陳光明立刻鬆開了手。
“感覺到了嗎?這就是反關節。”
朱棣甩了甩髮麻的手腕,眼神裡滿是震撼與狂熱。
他甚至沒有去揉一下,只是死死盯著陳光明,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不得不說,朱棣在軍事上的天賦確實驚人。
僅僅一天的時間,陳光明教他的那些反關節擒拿技巧,他就已經學了個七七八八。
連陳光明都忍不住感慨,古人在冷兵器格鬥技術的學習上,確實有著現代人無法比擬的天賦。
夕陽西下,餘暉將整座紫禁城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
壽康宮內。
馬皇后斜倚在軟榻上,聽著朱標的講述。
“……兒臣與陳先生商議過後,覺得此事可行。”
“只是今日早朝,時機未到,便沒有立刻提出來。”
朱標的聲音溫和而沉穩。
“哦?為何?”
馬皇后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回母后,兒臣派人私下查訪過,我大明六品以下的官員,大多生活清貧。朝廷發放的俸祿,僅僅夠一家老小餬口,若是家中再添幾口人,或是遇到甚麼天災人禍,便會立刻陷入絕境。”
朱標的臉上浮現出一絲不忍。
“這些年,父皇嚴懲貪腐,抓出來的貪官汙吏不計其數。”
“可兒臣發現個怪現象。”
“那些貪官之所以容易被揪出來,很大一個原因,是因為那些兩袖清風的清官,實在太窮了。”
“他們的家裡,真正是家徒四壁,與那些貪官的奢華府邸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兒臣常想,為國盡忠,為家盡孝,本不該是兩難的選擇。”
“可對於許多官員來說,他們卻時時刻刻面臨著這樣的抉擇。”
馬皇后放下了茶杯,發出一聲輕微的碰撞聲。
她當然明白,百官俸祿的問題已經到了一個很嚴重的地步。
她也知道,自己的丈夫朱元璋,因為童年的悲慘經歷,對貪官汙吏恨之入骨,下手極重。
“標兒,這事兒,你做得對。”
馬皇后看著自己的長子,眼神裡滿是欣慰。
“明日早朝,你就將此事奏明你父皇,是該給百官們提一提俸祿了。”
“朝廷不能寒了天下臣子的心。”
“是,兒臣遵命。”
朱標躬身應道。
“對了,”馬皇后話鋒一轉,“光明那孩子的婚事,你跟徐家丫頭提了沒?”
“回母后,兒臣已經跟燕王妃提過了。”
朱標答道。
“燕王妃說,她會盡力去勸說她妹妹。想來,應當會有個好結果。”
“嗯。”
馬皇后點了點頭。
“回頭我挑個日子,親自去一趟魏國公府,見見徐達。”
“若是那徐家二小姐還是不肯,我就安排個機會,讓光明和她見上一面。”
馬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倆,都不是甚麼喜歡守規矩的人,湊到一起,說不定會很有趣。”
她頓了頓,又提醒道。
“對了,此事有了進展,你也得跟光明說一聲,讓他心裡有個底。”
“哎呀!”
朱標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懊惱的神色。
“兒臣今日光顧著跟先生討論國事,竟把這茬給忘了!”
“無妨。”
馬皇后擺了擺手。
“你下次去見他的時候,告訴他就行。”
“是,兒臣告退。”
朱標再次行了一禮,轉身退出了壽康宮,向東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