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花的話,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扎進了陳光明的心臟。
他知道小冰河時期。
那不是某個區域性的氣候異常,而是一場席捲全球的漫長災難。
在前世的歷史記載中,這場氣候災難幾乎貫穿了整個大明王朝,並在明末達到了頂峰。
極端的低溫,乾旱,洪澇,蝗災……各種天災輪番上演,將這個龐大的帝國一步步拖入深淵。
他模糊地記得,史書上曾有寥寥數語,記載了那個時代的可怕。
連兩廣地區的河水都曾被凍得結結實實,需要壯漢拿著大錘才能鑿開冰面。
更南邊的暹羅都出現了國王被活活凍死的駭人記錄。
那可是熱帶啊!
陳光明感覺自己的牙齒在打顫。
他現在待的這個菜舍,夏天住著還算涼快通風。
可要是到了冬天……
就這四面漏風的木板牆,加上薄薄的屋頂,恐怕連一場普通的雪都扛不住。
更別提小冰河時期的極寒了。
他會被活活凍成一根人棍!
不行!
絕對不行!
必須在冬天到來之前,見到老朱!
只有見到朱元璋,把自己的價值徹底展現出來,他才能擺脫這個鬼地方,才能活下去!
至於在屋裡燒炕取暖?
別開玩笑了。
這後宮裡到處都是眼睛,他這小院子要是天天往外冒黑煙,不出三天就得被當成奸細給抓起來。
到時候死得更快。
陳光明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不能再等了。
必須主動出擊!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蘭花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跟上。
“先生,您去哪兒啊?”
陳光明沒有回答,他的目光已經鎖定了不遠處,那個正在揮汗如雨的身影。
後院的空地上,朱棣剛剛完成了一組深蹲,正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渾身的肌肉虯結,每一塊都像是用花崗岩雕刻而成,充滿了力量與美感。
汗水將他腳下的土地都浸溼了一片。
陳光明徑直走到他面前。
朱棣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看到是陳光明,臉上立刻露出了尊敬的神色。
“先生……”
他剛要開口說話。
陳光明卻面無表情,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吐出了兩個字。
“立正!”
朱棣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雙腿已經下意識地“啪”的一聲併攏,身體站得筆直。
這是他幾個月來,被陳光明用各種奇怪口令訓練出的本能反應。
陳光明繞著他走了一圈,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產品。
“跨立!”
朱棣左腿向左跨出一步,雙手背在身後,標準的跨立姿勢。
陳光明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
“幾個月的體能訓練,你已經完成了基礎階段。”
“無論是力量、耐力,還是服從性,你的表現都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頓了頓,看著朱棣那雙充滿渴望的眼睛,緩緩說道。
“如果在我那個地方的部隊裡,你現在的軍事素養,足以超過八成的人。”
“好好幹下去,將來成為一名合格的偵察兵,問題不大。”
偵察兵?
朱棣雖然聽不懂這個詞,但從陳光明讚許的語氣中,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認可。
他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幾個月!
這幾個月裡,他承受了常人難以想象的痛苦。
肌肉撕裂的痠痛,汗水流進眼睛的刺痛,還有日復一日枯燥訓練的煎熬。
徐妙雲不止一次心疼地勸他,讓他不要這麼拼命。
但他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為的,就是等待這一刻!
陳光明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從明天開始,接下來的十天。”
“我將傳授你,真正的殺人之術。”
“現代軍隊,近身格鬥術!”
轟!
朱棣的腦子裡彷彿有驚雷炸響。
他等了太久了!
他原本以為,先生傳授他這些鍛鍊身體的方法,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卻沒想到,後面還有真正的壓軸大戲!
近身格鬥術!
光是聽這個名字,就讓他熱血沸騰!
朱棣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那不是委屈,而是極致的興奮與激動。
他猛地挺直了胸膛,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嘶啞。
“先生放心!”
“十天之內,棣一定能完全掌握!”
“很好,有這個信心就行。”
陳光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結實的肌肉燙得驚人。
“今天就到這裡,回去好好休息,用教你的法子放鬆肌肉,明天保持最好的狀態。”
“等你學成之後,我還有一個任務要交給你。”
朱棣立刻躬身。
“先生請講!”
“去東宮。”
陳光明淡淡地說道。
“把你這兩個多月學到的所有訓練方法,去教給東宮的那些侍從。”
“記住,我教你的練兵之法,只適用於保家衛國計程車兵,不適用於烏合之眾。”
“那些心性不定、意志不堅、吃不了苦的,統統給我剔除出去。”
“我只要精銳。”
朱棣心中一凜,他明白陳光明的意思。
“棣,明白!”
“保證完成任務!”
朱棣重重地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帶著一身的汗水與無盡的期待,大步離開了。
陳光明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天邊那輪火紅的夕陽。
秋老虎再厲害,也終將過去。
凜冬將至。
他嘆了口氣,心中那股緊迫感愈發強烈。
不過,天無絕人之路。
作為一個現代人,雖然造不出玻璃水泥,但一些基礎的化學物理知識還是記得的。
比如,硝石製冰。
再比如,木炭的燒製。
這個時代雖然沒有優質的無煙煤,但廣西、雲南等地有的是大片的原始森林。
只要有足夠的人手,燒製出海量的木炭,足夠讓一小部分人安然過冬了。
“先從簡單的開始吧。”
陳光明轉過身,對一直安靜等在旁邊的蘭花說道。
“蘭花。”
“先生,奴婢在。”
“你去幫我找一樣東西。”
陳光明想了想。
“越多越好,先弄個五十斤吧。”
“硝石。”
蘭花聞言,眼睛一亮。
她雖然不知道先生要硝石做甚麼,但只要是先生吩咐的,她就開心。
這證明先生需要她。
“好的先生!奴婢這就去!”
小丫頭歡快地應了一聲,轉身一溜煙跑了。
陳光明則走進廚房,開始燒水。
他要製冰,但用來喝的冰,必須用燒開過的涼白開,這是衛生底線。
沒過多久,蘭花就氣喘吁吁地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一個沉甸甸的麻袋。
宮裡別的不多,就是硝石管夠。
這玩意兒是製造火藥的原料之一,武庫裡存著不少。
陳光明指揮著他們將硝石倒在院子裡,然後找來一個裝水的大缸。
他先往大缸裡倒了半缸水。
接著,又找來一個略小一些的瓦缸,小心地放進大缸裡,讓它漂浮在水面上。
最後,他將燒開後晾溫的白開水,倒入了那個小瓦缸中。
一切準備就緒。
陳光明深吸一口氣。
拿起一個木勺,開始一勺一勺地,將地上的白色晶體——硝石,融入大缸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