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人啊！”
朱元璋衝著殿外聲嘶力竭地吼道。
一個太監立刻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皇……皇上……”
“滾去太醫院！把院使給咱叫來！讓他立刻、馬上，滾到東宮去給太子檢查身子！”
“告訴他，要是太子殿下有半點閃失，咱要他全家陪葬！”
“嗻！嗻！”
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屁滾尿流地跑了出去。
“還有！”
“傳咱的旨意！讓御膳房立刻給太子燉一盅補身子的藥膳！用最好的山參，最肥的老母雞！快去！”
另一個太監領命，飛也似地跑了。
整個壽康宮，因為朱元璋的幾道命令，瞬間變得雞飛狗跳。
直到所有命令都安排下去，朱元璋才長舒了一口氣，有些脫力地轉過身。
他臉上的慌亂未褪，眼神裡帶著一絲討好和心虛，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妹子，你看……俺這樣安排，中不中？”
馬皇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的氣也消了大半。
她拿起桌上的茶壺，重新給他倒了杯熱茶，遞了過去。
她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埋怨，但已經緩和了許多。
“總算還不是個糊塗到家的爹。”
朱元璋的目光在殿內遊移了一圈，最後才敢小心翼翼地落在馬皇后的臉上。
這一看，他倒是愣了一下。
“咦？”
朱元璋湊近了幾步，藉著燭光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婆娘。
“妹子，咱怎麼瞅著，你今兒個的氣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
“是不是太醫院那幫孫子，又給你找了甚麼靈丹妙藥了？”
朱元璋立刻來了精神。
要是真有這好東西，必須得給妹子多備點，不，得把那藥材全包了！
馬皇后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哪有甚麼靈丹妙藥。”
“不對！”
朱元璋卻像發現了新大陸，圍著她嘖嘖稱奇。
“真的，比前些日子紅潤多了，看著都年輕了好幾歲！跟咱剛認識那會兒似的。”
他這話半是誇讚，半是真心實意。
看著自家妹子氣色好轉，比他自己得了甚麼寶貝都高興。
馬皇后被他這副沒正形的模樣逗得有些好笑，心裡的那點怨氣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就你嘴貧。”
朱元璋嘿嘿一笑，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桌案，忽然被一個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塊淡黃色、方方正正的東西。
看起來平平無奇，既不像玉石那般溫潤，也不像金銀那般耀眼。
“這是甚麼？”
他好奇地伸手拿了起來。
“新進貢的胭脂膏子？怎麼長這個樣子？”
宮裡的胭脂水粉，哪個不是裝在精緻的瓷盒玉器裡，香氣撲鼻。
這玩意兒，就這麼光禿禿地擺著，也太寒酸了點。
朱元璋把它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預想中馥郁的花香沒有出現，反而是一股子……有點沖鼻的怪味。
“嗯？”
他眉頭一皺，又仔細嗅了嗅。
“怎麼一股子硫磺味？”
這味道，他可太熟悉了，軍中治傷的藥膏裡就有這個味兒。
拿這玩意兒當胭脂抹臉上？
那不得把人燻死？
馬皇后看著他那一臉嫌棄又好奇的表情，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從朱元璋手裡拿過那塊東西，放在手心。
“你這眼神是越來越不濟了，這哪是胭脂。”
“這不是胭脂？”朱元璋更糊塗了，“那這是啥？吃的？”
他看著那東西的質感，有點像某種糕點。
“你嚐嚐？”馬皇后把東西往他嘴邊遞了遞。
朱元璋嚇得連連後退。
“妹子你可別害咱！這味兒，能吃嗎！”
看著他驚恐的樣子，馬皇后這才揭開謎底。
“這是香皂，是用來洗衣裳、洗澡的。”
“洗衣裳？洗澡？”
朱元璋愣住了。
他知道宮裡洗東西用的是皂角，那玩意兒黑乎乎的，可不是這個樣子。
這淡黃色的東西，瞧著倒比那皂角乾淨多了。
馬皇后看著他依舊不解的模樣，知道他沒明白這東西的真正價值，於是又補充了一句。
“這香皂，可不單單是能去汙。”
她的聲音放低了些，帶著一絲鄭重。
“更重要的是，它能殺菌消毒，預防瘟疫，還能治一些常見的皮癬疥瘡。”
轟！
“預防瘟疫？！”
朱元璋的腦子裡彷彿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猛地從馬皇后手中奪過那塊香皂，眼睛瞪得像銅鈴！
去汙？
洗衣裳？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後面那句！
預防瘟疫！
這對於真見過一場瘟疫就能讓一座城變成死地的皇帝來說，意味著甚麼，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不僅僅是四個字，那是千千萬萬條人命！是大明江山的穩固基石！
“此話當真？！”朱元璋的聲音都在發顫。
他緊緊攥著那塊小小的香皂，手心裡全是汗。
那樣子彷彿攥著的不是一塊洗漱用品，而是大明的國運！
“自然當真。”
馬皇后篤定地點了點頭。
朱元璋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如果這東西真的有如此奇效，那對大明意味著甚麼？
軍隊！
對，軍隊！
行軍打仗，最怕的就是傷口感染和營中爆發疫病！
一場小小的疫病，就能讓一支精銳之師不戰自潰！
如果全軍都能用上這東西……那大明軍隊的戰力，將提升不止一個檔次！
還有百姓！
每年因為各種瘟疫、疾病死去的百姓不計其數。
如果這東西能夠普及開來……
朱元璋不敢再想下去了，那幅畫面太過美好，美好到讓他這個鐵血皇帝都感到一陣心潮澎湃！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皇帝的本能讓他立刻想到了另一個關鍵問題。
“這東西……用料肯定很金貴吧？”
朱元璋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和緊張。
在他想來，如此神物，所用的材料必然是天材地寶一級，珍稀無比。
“這等神物，可不能輕易流傳出去！”
他的帝王心術瞬間發動。
“必須立刻列為皇家貢品。”
“由工部專門生產，作為最高等級的賞賜，專門賞給那些有大功於社稷的臣子！”
這東西，必須牢牢掌控在皇家手裡！
成為他恩威並施的又一利器！
然而，馬皇后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冷水，把他從頭澆到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