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東西,除了能把衣服洗得更乾淨,還有別的用處嗎?”馬皇后追問道。
“當然有!”
陳光明神情一肅,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它最大的作用,不是去汙,而是……防疫!”
“防疫?”
馬皇后心頭一跳,臉上的好奇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嚴肅。
“不錯。”
陳光明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娘娘,您知道,很多時候,一場瘟疫下來,死的人比打仗還多。”
“而這些瘟疫,很多都是因為‘病從口入’。”
“飯前便後,用這香皂好好洗手,能洗掉手上看不見的汙穢,大大減少生病的可能。”
“如果全天下百姓,都能用上香皂,養成勤洗手的習慣,每年因此能少死多少人,您想過嗎?”
轟!
陳光明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馬皇后腦中炸響。
她握著香皂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去汙、清香,這些都只是錦上添花。
預防瘟疫!
這四個字的分量,重如泰山!
她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她親眼見過餓殍遍野,也親眼見過一場大疫過後,十室九空的慘狀。
如果……
如果這個叫香皂的東西,真的有如此奇效……
那它就不是甚麼新奇玩意兒,而是能活人無數的社稷神器!
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此物……當真如此神奇?”
“千真萬確。”
陳光明斬釘截鐵。
“娘娘若是不信,可以先在宮裡推行。”
“讓宮女太監們每日用香皂洗手,不出三月,宮中患病吃藥的人數,必定會大幅減少。”
馬皇后看著他篤定的神情,已經信了八分。
但隨之而來的,是一個更現實的問題。
“你方才說,此物是用豬油製成?”
馬皇后眉頭緊鎖。
“尋常百姓人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回肉,哪來那麼多豬油?”
“此物就算再好,若是產量跟不上,也難以惠及萬民啊。”
她想的,從來不只是皇宮,更是天下。
陳光明聞言,笑了。
不愧是馬皇后,瞬間就看到了問題的關鍵。
“娘娘多慮了。”他胸有成竹地說道,“豬油只是其中一種原料,其實,只要是油,都可以。”
“菜籽油、豆油、麻油……這些植物油,同樣可以用來製作香皂,而且成本更低,產量更大!”
聽到這話,馬皇后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眼中迸發出強烈的光芒。
菜籽、大豆,這些東西大明可不缺!
這意味著,香皂的量產,是完全可行的!
陳光明看著她興奮的樣子,也有些得意忘形,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
“其實萬物皆可皂化,只要是脂肪,不管是豬油、羊油、植物油,甚至是……”
話到嘴邊,他猛地一頓。
一個激靈,冷汗差點下來了。
他差點就把“人油”兩個字給說出口了。
罪過罪過,現代電影的梗,可不能在這裡亂開。
幸好,馬皇后正沉浸在巨大的喜悅和對未來的規劃中,完全沒有注意到他這瞬間的異常。
她的腦子裡,已經開始飛速運轉,盤算著如何在整個大明,將這小小的香皂推廣開來。
“好!好一個社稷神器!”
馬皇后鳳眸中光芒閃爍,緊緊攥著手中的香皂,彷彿握著大明的未來。
她看向陳光明,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本宮要五種香型的,梅花、蘭花、桂花、桃花,還有茉莉。”
“你將詳細的方子寫下來,本宮要立刻讓人去試製!”
這不僅僅是新奇玩意兒了,這是關乎國運民生的重器!
馬皇后身邊的侍女梅花,早已被這番對話驚得目瞪口呆,此刻聽到吩咐,連忙取來筆墨紙硯。
陳光明也不含糊,提筆便寫。
皂化的化學方程式他當然不能寫,但簡易的土法制皂流程,他還是記得清清楚楚。
“取草木灰,以沸水衝淋,濾其汁液,此為鹼水。”
“另取油脂,菜籽油、豆油皆可,入鍋加溫。”
“將鹼水緩緩倒入油中,以木棍不間斷攪動,直至油水相融,狀如濃稠米糊。”
“若欲添香,可於此時滴入鮮花榨取之汁液,或是混入曬乾碾碎之花瓣。”
“最後,將此糊狀物倒入模具,靜置陰涼通風處,待其凝固變硬,數日後便可取用。”
寥寥數筆,一個劃時代的配方躍然紙上。
馬皇后接過方子,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臉上難掩激動。
“好!寫得清楚明白!”
“此物若能功成,你便是大明的第一功臣!”
這評價,不可謂不高。
陳光明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謙虛道:“娘娘謬讚,草民只是拾人牙慧,不敢居功。”
馬皇后將方子遞給梅花,鄭重吩咐。
“立刻去辦!調幾個手巧的宮女,再從工部要幾個精通格物的匠人。”
“就在壽康宮的偏殿裡試製!需要甚麼,直接去內庫支取!”
“是,娘娘!”梅花領命,小心翼翼地捧著方子退了下去。
殿內,只剩下陳光明和馬皇后二人。
馬皇后處理完香皂的事,心中的激動稍稍平復,準備起身回宮。
可她剛一動,腳步卻又頓住了。
她轉過身,目光復雜地看著陳光明,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緩緩開口。
“本宮……還有一事想問你。”
“娘娘請講。”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來了,歷史遺留問題它來了。
馬皇后的聲音低沉了許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說,雄英他……”
陳光明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這可是宮闈秘辛中的秘辛,一個回答不好,腦袋當場就得搬家。
“草民只知,皇太孫自幼養在壽康宮,由娘娘您親自撫養長大。”
“有您護著,尋常宵小之輩,怕是……很難下手。”
這話,點到為止。
馬皇后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沒有再追問下去。
有些事情,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合理的懷疑,就足夠了。
片刻後,她重新睜開眼,又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說的痘症,便是天花吧?”
“此症兇險,你可有法子醫治?”
“回娘娘,”陳光明立刻回答,“關於天花的預防之法,草民已經悉數告知太子殿下了。”
“至於用與不用,何時用,如何用,便由太子殿下和陛下定奪了。”
甩鍋。
果斷甩鍋!
這種事關太孫性命的大事,他一個小小草民可不敢打包票,把決定權交給朱標才是最穩妥的。
聽到這話,馬皇后點了點頭,算是認可了他的做法。
她深深地看了陳光明一眼,轉身離去。
直到馬皇后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陳光明才猛地鬆了一口氣,感覺後背都溼透了。
跟這些歷史大人物打交道,真是步步驚心。
剛才短短几句對話,耗費的腦細胞比他高考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