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明來到菜舍時,馬皇后正帶著幾個宮女太監,繞著菜舍的邊緣小跑著。
他叉著腰看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馬皇后雖然年近五十,但跑起來步履穩健,呼吸勻稱,絲毫不見尋常婦人的孱弱。
而她身後跟著的那幾個宮女太監,一個個也都面色如常,氣息悠長。
這體能,也太好了吧?
陳光明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這裡是大明,是朱元璋打下來的天下。
馬皇后是誰?那是跟著朱元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路顛沛流離,共過患難的女人。
朱棣是誰?那是從小就在軍營裡摸爬滾打,跟著老朱上過戰場的兒子。
這老朱家的人,基因裡就刻著“強悍”兩個字。
他們根本不是後世那些被圈養在深宮裡,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皇室貴胄能比的。
自己的訓練計劃,得改!
不能用現代普通人的標準來要求他們。
想到這裡,他上前幾步,叫停了還在堅持的馬皇后。
“娘娘,今天就到這裡吧。”
馬皇后停下腳步,用陳光明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汗,臉上帶著運動後的紅暈,精神煥發。
“這就行了?我感覺還能再跑兩圈。”
“過猶不及。”
陳光明看著她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沉吟片刻。
“娘娘,您稍等片刻。”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就往小廚房跑。
馬皇后身邊的侍女梅花見狀,連忙跟了上去,一臉警惕。
“陳公子,您要做甚麼?”
“燒點水。”陳光明頭也不回地答道。
燒水?
梅花愣住了,這等粗活,哪需要他親自動手。
她剛想說“奴婢來就好”,卻見陳光明已經熟練地架起了柴火,點燃了灶膛。
動作行雲流水,一看就是個老手。
梅花:“……”
這位陳公子,畫風真是越來越清奇了。
陳光明沒理會她複雜的眼神,很快,陶罐裡的水就冒出了熱氣。
他沒有讓水完全沸騰,在水面開始劇烈翻滾前就熄了火。
然後,他從旁邊的調料罐裡,用小勺捻了一點點細鹽,撒入水中,輕輕晃了晃。
“好了。”
他倒了一碗,用手試了試溫度,感覺不燙嘴了,才端著碗回到了馬皇后身邊。
“娘娘,喝點這個。”
馬皇后看著碗裡清澈的溫水,有些疑惑。
“這是?”
“淡鹽水。”
陳光明解釋道。
“運動出汗,身體會流失鹽分,喝這個能補充回來,還能防止您著涼。”
“往後運動完了,可以喝點淡鹽水。”
一番話,說得旁邊侍候的宮女太監雲裡霧裡。
出汗了喝水就是了,怎麼還有這麼多門道?
馬皇后卻是若有所思地接過了碗。
她仰頭,小口小口地將碗裡的溫鹽水喝了下去。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胃裡,瞬間驅散了運動後的些許疲憊,渾身都舒坦了起來。
她看著陳光明的眼神,悄然發生了變化。
這個年輕人,不僅懂天機,知未來,還懂這些聞所未聞的養生之道。
更難得的是,他不是空口白話,而是親力親為。
這份心意,比任何靈丹妙藥都來得珍貴。
馬皇后越看陳光明,心裡越是滿意。
這孩子,有本事,有孝心,長得也周正……就是還沒個著落。
得好好盤算盤算。
陳光明要是知道馬皇后此刻心裡在想甚麼,估計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嚇跪。
他現在可沒空想這些。
他惦記著另一件大事。
“娘娘,我前幾日弄了個小玩意兒,算算時間,今天應該成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哦?是甚麼新奇東西?”
馬皇后頓時來了興趣。
“您跟我來就知道了。”
陳光明神秘一笑,帶著眾人朝著旁邊一間堆放雜物的耳房走去。
他的侍女蘭花早就等在門口了,看到他來,眼睛一亮。
“公子,都按您的吩咐放著呢。”
“嗯。”
陳光明走進房間,來到一個角落。
那裡擺著幾個四四方方的木頭模具,上面蓋著厚厚的棉布。
他小心翼翼地掀開棉布,一股奇異的、混合著油脂和淡淡花香的味道散發出來。
在場的宮女太監都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
這味道,說不上難聞,但絕對算不上好聞。
陳光明卻像是看到了絕世珍寶,眼睛都在放光。
他拿起一個木頭模具,在地上輕輕磕了磕。
一塊淡黃色的、看起來油膩膩的固體方塊,從模具裡滑了出來。
“這是……”
馬皇后好奇地看著那塊其貌不揚的東西。
“香皂!”
陳光明鄭重其事地宣佈。
香皂?
眾人面面相覷,完全沒聽過。
陳光明也不多解釋,直接讓人打來一盆清水,又找來一件沾了泥點的髒衣服。
“蘭花,看好了,今天教你個新招。”
他將那塊“香皂”在水裡沾了沾,然後塗抹在衣服的汙漬處,雙手開始用力搓揉。
奇蹟發生了!
只見他兩手之間,湧出了大量潔白的泡沫,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一股清新的花香,也隨之在空氣中瀰漫開來,蓋過了之前那股油膩的味道。
“呀!”
“好多泡泡!”
幾個小宮女忍不住發出了驚呼,眼睛瞪得溜圓。
她們平時洗衣用的是皂角,搓起來滑溜溜的,但絕對不會產生這樣豐盈又潔白的泡沫。
馬皇后也被眼前這一幕吸引了。
她看著那團雪白的泡沫,彷彿有種奇異的魔力,讓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很快,陳光明停止了搓揉,將衣服放入清水中漂洗。
不過片刻,原本沾著泥點的衣物,變得乾乾淨淨,煥然一新。
而且,衣服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清香。
“我的天……”
梅花捂住了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去汙的效果,比最上等的皂角還要強上十倍!
“這……這就是你說的香皂?”馬皇后走上前,拿起那塊滑溜溜的方塊,仔細端詳。
“沒錯。”陳光明一臉驕傲,“娘娘,您別看它長得醜,用處可大著呢。”
“它……它是用甚麼做的?”
“豬油。”
陳光明吐出兩個字。
“噗——”
旁邊有個小太監差點沒站穩。
豬油?
就是廚房裡煉出來,用來炒菜的那個豬油?
用那玩意兒洗東西,不會越洗越油嗎?
馬皇后也是一愣,顯然沒想到答案會如此接地氣。
但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