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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天花的兄弟?

2025-12-21 作者:風墨之力

過了許久,朱標才從那股巨大的震驚和憤怒中回過神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發怒的時候。

既然知道了未來的危險,他就要提前防備,將一切可能扼殺在搖籃裡。

“陳先生,不管傳聞是真是假,我絕不會讓雄英出事。”

“你曾說,雄英死於天花。”

“此病,可有醫治之法?”

這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只要能治好天花,不管呂氏有甚麼陰謀詭計,雄英至少能保住性命。

陳光明搖了搖頭,表情嚴肅。

“殿下,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天花一旦染上,基本無解。”

朱標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但是。”

陳光明話鋒一轉。

“雖然沒有治療的辦法,卻有預防的辦法。”

“預防?”

朱標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

陳光明肯定地點頭。

“有一種辦法,叫種牛痘。”

“牛痘?”

朱標皺起了眉,這個詞他聞所未聞。

“牛痘是一種牛身上的病,症狀和天花很像,但要輕微得多,幾乎不會致命。”

“只要人感染了牛痘,痊癒之後,體內就會產生一種抵抗力。”

“以後,就再也不會得天花了。”

陳光明儘量用朱標能理解的語言解釋著。

朱標的臉上寫滿了疑慮。

陳光明看著他的樣子,捲起了自己的袖子。

在他的小臂上,有一個小小的、圓形的淺色疤痕。

“殿下請看。”

朱標湊了過去,伸出手指,卻又在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停住,眼神裡充滿了好奇和一絲畏懼。

“這是?”

“這就是種過牛痘之後留下的印記。”

“只要種過一次,體內便會產生一種抵抗力,再遇到天花,便不會被感染。”

“牛痘……天花……”

“為何種了牛,就不會得天花了?”

“這麼說吧,殿下。”

“牛痘和天花,可以看作是同一個爺爺,但是不同的爹生出來的兩個堂兄弟。”

“啊?”

朱標愣住了,顯然沒跟上這個清奇的思路。

“它們長得很像,但牛痘性子溫和,頂多讓你發個低燒,起幾個小疹子,過幾天就好了。”

“而天花那個兄弟,性子暴烈,沾上就九死一生。”

“我們的身體,在認識了牛痘這個溫和的兄弟後,就會記住它的長相。”

“等再遇到天花時,身體就會說,嘿,你這小子,跟你那個堂哥長得真像,我認識你!”

“然後就把天花給趕跑了。”

這個比喻雖然粗俗,卻異常生動。

朱標的眼睛瞬間亮了,他徹底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可隨即,新的擔憂又湧上心頭。

“此法……可有萬全的把握?”

“雄英他還那麼小,萬一……”

陳光明看出了他的顧慮,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

“理論上是安全的。”

“但為了絕對穩妥,我建議,先找人試試。”

“找誰?”

“詔獄裡,那些秋後問斬的死囚。”

此話一出,朱標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拿活人做實驗?”

“在你的眼中,人命就如此輕賤嗎?”

“殿下,我並非視人命如草芥。”

“恰恰相反,正是因為我珍視生命。”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用幾個本就必死的性命,去驗證一個可以救千萬百姓的方法,這筆賬,難道不划算嗎?”

“每年,大明有多少孩童因為天花而夭折?”

“有多少家庭因此支離破碎?”

一連串的追問,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朱標的心上。

他愣在原地,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他只看到了對幾個死囚的“殘忍”,卻忘了這背後,是無數在天花陰影下掙扎的生命。

此人的胸襟與眼界,早已超越了這個時代。

“我……我明白了。”

朱標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

他對著陳光明,鄭重地拱了拱手。

“光明,是我……是我狹隘了。”

這一聲“光明”,代表著稱呼的改變,更代表著心態的轉變。

陳光明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事,以後你會見到更多神奇的東西。”

“相信我,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兩人相視一笑,一種名為“知己”的情誼,在彼此心中悄然生根。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輕柔的腳步聲。

梅花和觀音奴捧著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走了進來。

“陳先生,您要的衣物,皇后娘娘命我們趕製出來了。”

陳光明眼睛一亮,連忙接了過來。

一件圓領的短袖上衣,一條及膝的短褲,正是他畫出來的後世T恤短褲的樣式。

他拿起來抖開,仔細檢查了一下針腳,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手藝可以啊!”

“多謝兩位姑娘,也替我多謝皇后娘娘。”

朱標與陳光明道別,轉身向殿外走去。

正好在門口遇上了梅花和觀音奴。

“殿下。”

兩個侍女連忙行禮。

朱標點了點頭,目光落在了她們空空如也的手上。

“走吧,隨我回宮。”

三人一同回到宮。

馬皇后正坐在榻上,手裡拿著一本書,神態安詳。

“母后。”

“回來了?”

馬皇后放下書,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雄英呢?”

“剛睡下,今天玩得累了。”

馬皇后指了指旁邊一個小包裹。

“我讓她們照著陳先生的圖樣,也給你做了一套,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朱標開啟一看,正是和陳光明那套一模一樣的短袖短褲。

在馬皇后的催促下,他有些彆扭地換上了。

衣料貼身的瞬間,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傳遍全身。

沒有了寬袍大袖的束縛,沒有了層層疊疊的累贅。

他試著抬了抬胳膊,轉了轉身體,只覺得渾身都舒展開了。

“嘿,還真輕便。”

朱標臉上露出了新奇的笑容。

與常氏一同回到東宮,朱標先是溫言細語地安排妻子歇下。

“夜深了,你帶著雄英早些安寢吧。”

常氏溫柔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待常氏離開後,朱標臉上的溫情瞬間褪去。

他對著門外的內侍,淡淡地吩咐道。

“去,把呂氏帶到書房來。”

片刻之後,睡眼惺忪的呂氏被帶到了書房。

她顯然是被從睡夢中強行叫醒的,衣衫不整,髮髻也有些散亂。

書房裡只點著一盞孤燈,光線昏暗。

朱標背對著她,站在窗前,身影被拉得很長。

呂氏心中一突,惴惴不安地行了一禮。

“殿下……深夜召見臣妾,所為何事?”

朱標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你可知飛蛾為何撲火?”

呂氏一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問這個。

“因為……因為飛蛾嚮往光明。”

朱標緩緩轉過身,昏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

“它只是愚蠢。”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錯把毀滅當成了希望。”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刺入呂氏的心底,讓她渾身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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