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園裡忽然傳來一陣香氣,勾的人肚子裡的蛔蟲直叫。
有面食的麥香,有紅燒鹿肉的醬香,有炒雞蛋的油香,還有青菜的清香。
最要命的是,這些香味之中,都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純粹的鹹鮮,彷彿一隻無形的手,撓在每個人的心尖上。
朱棣的鼻子最先動了動,他使勁嗅了嗅,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好香!”
他忍不住讚歎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蘭花和梅花手裡的托盤。
“這個陳光明,還真有點東西啊!”
朱標此刻的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聞到這股香味,也不禁食指大動。
他看著陳光明,眼神複雜而真誠。
“何止是有點東西。”
朱標輕聲說道。
“我感覺,他以後,還會給我們帶來更多的驚喜。”
馬皇后含笑不語,只是示意蘭花和梅花將飯菜擺上石桌。
托盤上的蓋子被一一揭開。
雪白暄軟的白麵饅頭,冒著騰騰的熱氣。
金黃酥脆的烙餅,層層分明,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一盤紅燒鹿肉,色澤醬紅油亮,肉塊在濃稠的湯汁裡微微顫動。
一盤清炒時蔬,碧綠生青,彷彿還帶著田間的露水。
還有一盤金黃的炒雞蛋,蓬鬆滑嫩,點綴著幾點翠綠的蔥花。
咕咚。
不知道是誰,沒忍住嚥了口唾沫。
實在是太香了。
尤其是對於吃慣了粗鹽和酸面饅頭的人來說,眼前這幾道家常的菜餚,簡直就是絕世美味。
“那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燕王殿下……”
陳光明搓了搓手,臉上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能……先嚐嘗嗎?”
他指了指桌上的飯菜,眼神裡滿是渴望。
沒辦法,穿越過來這麼久,天天吃那些又苦又澀的粗鹽炒的菜,還有那帶著酸味的黑麵窩頭,他的味蕾都快要罷工了。
今天,終於能吃上一口正經飯了!
這感覺,不亞於在沙漠裡跋涉了三天三夜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片綠洲。
“哈哈哈……”
馬皇后被他這副饞相給逗笑了。
“吃吧,都吃吧。”
她溫和地說道。
“今天,多虧了你。”
得到了許可,陳光明再也忍不住了。
他直接伸手抓起一塊燒得通紅的鹿肉,也顧不上燙,直接塞進了嘴裡。
“唔!”
陳光明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好吃!
太好吃了!
鹿肉燒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醬汁的味道鹹中帶甜,恰到好處地包裹著每一寸肉的纖維。
最關鍵的是,完全沒有以往那種鹽巴的苦澀味,只有純粹的肉香和鹹香在舌尖上爆炸開來。
“這……這鹿肉!”
朱棣也夾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咀嚼了兩下,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陳光明,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這鹿肉怎麼一點腥羶味都沒有?而且這鹹味……好純粹!好好吃!”
朱標也嚐了一口炒青菜,隨即眉頭舒展,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這青菜,竟然是甜的。”
他喃喃自語。
“以往御膳房做的菜,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苦味。”
“我還以為是菜本身的問題,原來……是鹽的問題。”
馬皇后沒有動筷子,她只是拿起了一個白麵饅頭。
她輕輕地將饅頭掰開。
一股純粹的麥香撲面而來。
饅頭的內裡,是雪白而綿密的孔洞,蓬鬆得不像話。
她撕下一小塊,放入口中。
柔軟,香甜。
沒有一絲一毫的酸味。
那是一種糧食最本真的味道,溫暖而踏實。
馬皇后的眼眶,竟微微有些溼潤。
她想起了當年和朱元璋一起,在戰火中啃著又乾又硬的雜糧餅的日子。
那時候,能吃上一個不帶酸味的白麵饅頭,是多麼奢侈的願望。
“好。”
她輕聲說了一個字,然後又拿起一塊烙餅。
“這餅也好,又香又脆。”
看著眾人狼吞虎嚥的樣子,陳光明嘿嘿一笑。
他拿起一張烙餅,用筷子從中間豁開一個口子,然後瘋狂地往裡面夾著紅燒鹿肉和炒雞蛋。
很快,一張平平無奇的烙餅,就被塞得鼓鼓囊囊,油汪汪的肉汁順著餅邊往下滴。
“嘿,這叫中式漢堡,大明限定版肉夾饃。”
陳光明得意地舉起手裡的“肉夾饃”,對著朱棣和朱標揚了揚。
“殿下,你們也試試,這麼吃才過癮!”
朱棣看得眼睛發直,有樣學樣,也給自己做了一個。
他張大嘴巴,狠狠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餅皮,混合著軟爛的鹿肉和滑嫩的雞蛋,多種口感和味道在口腔裡交織、碰撞、昇華。
“唔……過癮!”
朱棣含糊不清地讚歎道,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
就連一向穩重的朱標,也忍不住好奇,嘗試了一下這種新奇的吃法。
隨即也沉浸在了這簡單而極致的美味之中。
一時間,石桌上只剩下了咀嚼和含糊的讚美聲。
看著兩個兒子和陳光明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馬皇后臉上的笑容愈發慈愛和欣慰。
她看向陳光明的眼神,也變得越發欣賞。
這個年輕人,不僅有才華,還有一種奇特的親和力,能輕易地拉近與人之間的距離。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溫和地落在陳光明的身上。
“陳光明。”
“嗯?”
陳光明嘴裡塞滿了食物,含糊地應了一聲。
馬皇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鄭重。
“你的才能,不該被埋沒在這小小的菜舍之中。”
“我欲將你引薦給陛下,你可願意?”
“噗——咳咳咳!”
陳光明嘴裡的飯菜差點沒直接噴出來。
他被嗆得滿臉通紅,拼命地捶著胸口。
引薦給陛下?
引薦給朱元璋那個工作狂加屠夫?
開甚麼國際玩笑!
自己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在老朱面前還不夠看的。
萬一哪天說錯一句話,那可是真的要掉腦袋的!
他好不容易緩過氣來,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不不,別,千萬別!”
陳光明連連擺手,臉上寫滿了驚恐。
“皇后娘娘,草民才疏學淺,胸無大志,就喜歡種種菜,研究研究吃的,實在難當大任。”
“面見陛下那種事,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