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別!”
陳光明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話都說不利索了。
“娘娘!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
“這話要是讓陛下聽到了,我……我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啊!”
“誅九族套餐瞭解一下?我全家老小可都指望我光宗耀祖呢!”
馬皇后卻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咱不管!”
她再次看向朱標,眼神銳利。
“你不是說,標兒是天生的儲君,最是穩妥嗎?”
“他要是連你都保不住,還談甚麼保住大明江山!”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朱標的心上。
是啊。
如果連一個能預知未來,能救自己妻兒性命的陳先生都保不住。
自己這個太子,當得還有甚麼意義?
父皇的猜忌?
未來的風險?
在妻兒的性命面前,在朱家江山的傳承面前,這一切,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朱標深吸一口氣,通紅的雙眼漸漸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所取代。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對著陳光明,撩起衣袍,竟是單膝跪了下去!
“殿下!”
陳光明嚇得差點跳起來,趕緊伸手去扶。
可朱標的膝蓋,卻像是生了根一般,紋絲不動。
他抬起頭,目光鄭重地看著陳光明,舉起右手,朗聲立誓。
“我,大明太子朱標,在此對天盟誓!”
“今後,無論發生何事,必當護佑陳光明先生周全!”
“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若父皇執意加害先生,兒臣……兒臣寧承不孝之名,亦要保先生無虞!”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整個後院,一片死寂。
陳光明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攙扶的姿勢,整個人都石化了。
完了。
芭比Q了。
這下徹底上了賊船,還是艘航空母艦級別的賊船。
想跳船都找不到地方。
他的心情無比複雜,有驚恐,有無奈,還有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動。
然而,馬皇后顯然覺得這還不夠。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朱棣和剛剛被叫過來的秦王朱樉身上。
“老二,老四!”
朱棣和朱樉心頭一凜。
“母后。”
馬皇后指著還單膝跪地的朱標,命令道。
“你們兩個,也過去!”
“給咱發個一樣的誓!”
“甚麼?”
秦王朱樉一臉懵逼。
怎麼還有他的事啊?
朱棣的臉上也寫滿了疑惑。
大哥是太子,為了拉攏陳先生,發個誓也就算了。
讓他們兩個藩王發誓是幾個意思?
馬皇后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哀。
“咱不想看到你們兄弟鬩牆,手足相殘!”
“陳先生,是能破這個死局的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保住他,就是保住你們自己,保住你們的妻兒!”
“跪下!”
朱樉的臉上掙扎。
他可是堂堂秦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除了父皇母后和大哥,何曾跪過別人?
可當他看到母親那雙含著淚水,卻又無比堅決的眼睛時,所有的驕傲和不解,瞬間煙消雲散。
他咬了咬牙,走到朱標身邊,跟著跪了下去。
朱棣更是乾脆。
他剛剛才經歷了“豬食”的靈魂暴擊,比任何人都清楚陳光明的重要性。
他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朱標的另一側。
幾十米外的角落裡,侍女梅花和蘭花早已嚇得面無人色。
兩人極有默契地悄悄轉過身,背對著,眼觀鼻,鼻觀心,彷彿自己就是兩尊沒有聽覺的石雕。
這種皇家秘辛,聽到了,就是催命符。
“我,朱棣……”
“我,朱樉……”
兄弟二人,也相繼立下了同樣的誓言。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
馬皇后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了下來。
她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彷彿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三個兒子。
太子,秦王,燕王。
大明最重要,也最可能動亂的三個兒子,今天,都被她用一道誓言,和陳光明綁在了一起。
她緩緩走到陳光明面前,收起了所有的威嚴,鄭重地躬身一禮。
“陳先生。”
“咱的雄英,咱的大明,就拜託你了。”
陳光明受了三位親王的跪拜大禮,此刻早已麻木。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子孫後代操碎了心的大明國母,心中百感交集。
他苦笑了一下。
“皇后娘娘,小子我……盡力而為。”
馬皇后欣慰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這四個字,已經足夠了。
她重新恢復了國母的儀態,轉向朱標。
“標兒,等會兒你跟咱一起去找你父皇。”
“有兩件事要說。”
“一是宗親贍養的開支,二是老二他正妃觀音奴的事。”
朱標立刻站起身,恭敬地應道。
“兒臣領命。”
馬皇后扶著額頭,長出了一口氣。
她轉向還跪在地上的三個兒子,目光最終落在朱樉身上。
“老二,你起來。”
“跟咱一起,去找你父皇。”
她頓了頓,又看向朱棣。
“老四,你是留下,還是……”
朱棣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陳光明,眼神躲閃了一下。
讓他現在跟這個說自己吃了“豬食”的傢伙待在一起,腳指頭都能摳出一座紫禁城來。
太尷尬了。
“母后,兒臣跟你們一塊去見父皇。”
馬皇后看著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朱標走到陳光明面前,臉上帶著幾分好奇。
“陳先生,你說的那個草木灰水,甚麼時候能好?”
陳光明還在回味剛剛那驚心動魄的一幕,聞言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殿下,那個急不得。”
“需要沉澱。”
“順利的話,今天下午應該就能用了。”
朱標眼睛一亮。
“好。”
“那孤下午再來。”
說完,他便轉身跟上了馬皇后和朱樉的腳步。
很快,偌大的花園裡,除了角落裡裝石雕的梅花蘭花,就只剩下陳光明一個人。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陳光明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裡升起。
渴。
太渴了。
剛剛精神高度緊張,還不覺得,現在一放鬆下來,身體的各種不適感瞬間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