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和朱棣都愣住了。
“沒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陳光明嘴角上揚，那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瘋了。”
“建文帝朱允炆聽聞此事，自然是不信的。”
“他一邊派人去北平‘慰問’燕王，名為探病，實為試探。”
陳光明頓了頓。
似乎在組織語言，好讓眼前的幾位“當事人”能夠更好地理解那場驚心動魄的表演。
“為了打消朱允炆的疑心，燕王殿下，可是下了血本了。”
“他從一個老謀深算、威震漠北的藩王，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整日披頭散髮，胡言亂語。”
“有時候會衝到王府門口，對著來往的行人哈哈大笑。”
“有時候又會跑到北平的城牆底下，抱著牆角痛哭流涕，說胡話。”
“最絕的一次……”
陳光明故意拉長了聲音，目光在朱標和朱棣之間來回掃視。
“為了讓建文帝派來的使者徹底相信他瘋了，燕王殿下，他……”
“他光著腳，衝進了王府的豬圈裡。”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趴在豬食槽邊，跟豬搶食吃。”
此言一出，整個菜舍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朱標的瞳孔猛地一縮，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朱棣，眼神中充滿了憐憫與心疼。
他伸出手，再次重重地拍了拍朱棣肩膀，彷彿想用這種方式，分擔一些那份跨越時空的屈辱。
“不……不可能！”
朱棣猛地甩開朱標的手，雙目赤紅地瞪著陳光明。
“這絕不可能！”
“我朱棣！父皇親封的燕王！大明的塞王！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去吃豬食！”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臉上滿是屈辱與不敢置信。
“你這小子，定是在胡說八道！”
“我朱棣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受此大辱！”
看著情緒激動的朱棣，陳光明卻異常平靜。
他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
“那換了是您，燕王殿下。”
“一邊是湘王朱柏闔家自焚，身死族滅的下場。”
“另一邊，是暫時放下顏面，去豬圈裡吃一頓豬食，換取活下去的機會。”
“您，會怎麼選？”
一句話，讓朱棣所有的怒吼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愣住了。
是啊。
他會怎麼選？
是像十二弟那樣，轟轟烈烈地死去，然後被潑上髒水，釘在恥辱柱上，連血脈都無法延續？
還是……忍受一時的屈辱，像個瘋子一樣，在豬圈裡苟延殘喘，等待時機？
朱棣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腦海裡，尊嚴與生存正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良久。
他緩緩地鬆開了拳頭，渾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沒有回答陳光明的問題，但那沉默，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會吃。
為了活下去，為了給十二弟報仇，為了不讓自己的妻兒落得那般下場。
別說吃豬食，就是吃土，他也得吃下去。
“哎……”
馬皇后看著兩個兒子那複雜的表情，再次長嘆一聲。
她將陳光明講述的一切在腦中過了一遍，從削藩到逼死湘王，再到逼得燕王裝瘋吃豬食。
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悲哀。
“說到底，這禍根，還是他爹當年親手埋下的。”
“皇后娘娘說得沒錯。”
陳光明贊同地點了點頭。
“太祖皇帝雄才大略，但他畢竟也是人，不是神。”
“他所做的一切決策，都帶著那個時代的侷限性。”
“他既希望藩王們能為大明鎮守四方，又不希望他們威脅到中央的皇權。”
“他既不願意看到手足相殘的悲劇，卻又一手締造了這場悲劇的源頭。”
馬皇后聽著陳光明的分析，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是啊。
老頭子一輩子要強，總以為自己能算無遺策，能為子孫後代鋪好所有的路。
可他終究是個人。
他算不到人心的變化，也算不到未來的走向。
“不過現在好了。”
“現在有了陳先生你。”
“老頭子聽了你的這番話，他一定會明白的。”
“到時候，有他坐鎮，有你出謀劃策，我大明的未來，一定會更加繁榮昌盛！”
馬皇后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她灼灼的目光定格在了陳光明的臉上。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欣賞與溫和。
裡面翻湧著一種陳光明看不懂，但卻讓他頭皮發麻的東西。
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與孤注一擲的決絕。
完了。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老太太這是要搞大事啊。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捧殺嗎？
我就是個小小的穿越者，動動嘴皮子可以，真要讓我去逆天改命，那不是為難我胖虎嗎？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努力擠出一個謙卑無害的笑容。
“娘娘謬讚了，小子不過是拾人牙慧，胡說八道罷了……”
然而，馬皇后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謙辭。
她彷彿沒有聽到陳光明的話，徑直轉向了太子朱標。
“標兒。”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朱標渾身一顫，連忙應道。
“母后，兒臣在。”
馬皇后盯著自己的長子，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想不想讓雄英活下去？”
朱標的眼圈瞬間就紅了。
“想……”
“想不想讓常氏陪你白頭到老？”
朱標的聲音開始哽咽，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
“想不想我大明，江山永固，傳承千秋萬代！”
“兒臣……做夢都想！”
朱標再也抑制不住，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嘶啞，充滿了無盡的渴望與痛苦。
“好。”
馬皇后點了點頭，隨即猛地一指旁邊的陳光明。
“那你現在，就當著咱的面，當著陳先生的面，給咱，給朱家的列祖列宗發個誓！”
朱標愣住了。
朱棣也愣住了。
陳光明更是直接傻眼了。
發誓？
發甚麼誓？
別啊大娘！
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搞封建迷信那套行不行！
馬皇后的聲音再次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得保證，無論如何，都要護住陳先生的周全！”
“就算是……就算是老頭子要殺他，你也得給咱攔著！”
“轟！”
陳光明只覺得一道天雷劈在了自己腦門上。
他整個人都麻了。
臥槽！
臥槽！臥槽！
老太太你這是瘋了嗎？！
讓我家太子殿下為了我，去跟朱元璋造反？
您這是嫌我命太長，想讓我體驗一下甚麼叫凌遲處死豪華套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