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朱棣的聲音嘶啞。
“母后！兒臣……兒臣有罪！”
他不敢抬頭，只是將額頭死死地抵在地面上，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
他不知道未來他做了甚麼。
但絕對不是甚麼好事。
“父皇……父皇他，會殺了我的……”
朱棣的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他太瞭解自己的父皇了。
朱元璋的江山，是屍山血海裡打出來的，他對皇權的看重，超越了一切。
別說是兒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敢覬覦他的皇位，也只有一個“死”字。
朱標徹底懵了。
他錯愕地看著跪在地上，幾乎要縮成一團的四弟。
造反的……是四弟？
怎麼可能！
在他的印象裡，四弟雖然性格剛猛，但一向最是敬重父皇，也最是聽自己的話。
他怎麼會造反？
“四弟，你……”
朱標下意識地想去扶他，卻又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之前還猜測，會不會是三弟晉王朱棡，畢竟三弟性情暴躁，又手握重兵。
可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人，竟然會是朱棣。
馬皇后看著跪在地上，抖如篩糠的兒子，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沒有立刻讓他起來，而是幽幽地嘆了口氣。
“永樂……”
她輕輕地吐出了兩個字。
這兩個字，彷彿帶著某種魔力，讓朱棣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驚恐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父皇還在呢！
在這裡，他不是甚麼永樂大帝，他只是一個隨時可能被父皇剝皮萱草的亂臣賊子！
“母后！兒臣冤枉！兒臣絕無此心啊！”
朱棣涕淚橫流，拼命地磕著頭，額頭很快就紅腫一片。
“起來吧。”
馬皇后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事情還沒發生，你現在喊冤，給誰聽？”
朱棣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著馬皇后，一時沒反應過來。
朱標見狀，連忙上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
“四弟，先起來再說。”
朱棣的腿都軟了，幾乎是靠著朱標的力量才勉強站穩。
他茫然地看著馬皇后，又看了看一旁的陳光明，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馬皇后沒有再看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陳光明。
“先生，請繼續吧。”
“本宮想聽聽，允炆登基之後，到底是如何對待他的這些叔叔們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那平靜之下，卻壓抑著即將噴發的火山。
陳光明心裡默默給朱棣點了根蠟。
兄弟，不是我要搞你，是皇后娘娘親自點播的啊。
這可真是……專業團隊，持證上崗，包您滿意。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點，專業一點。
“建文帝朱允炆，登基於洪武三十一年。”
“次年，也就是建文元年，他便開始著手削藩。”
“而他選的第一個目標，就是周王，朱橚。”
“嗡！”
朱棣的腦子又是一聲巨響。
周王朱橚！
那可是他的同母胞弟！一奶同胞的親弟弟！
朱標和馬皇后的臉色也瞬間沉了下去。
他們都清楚，朱橚和朱棣的關係，遠比其他兄弟要親近得多。
朱允炆拿朱橚開刀，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敲山震虎！
這是在震懾勢力最大的燕王朱棣！
陳光明沒有理會眾人的反應。
“建文帝之所以選擇周王，一來，是因為周王是燕王的同母弟，可以起到殺雞儆猴的作用。”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是因為……有人舉報了周王圖謀不軌。”
“誰？”
朱標忍不住問道。
“周王次子，汝南王，朱有爋。”
陳光明淡淡地說道。
“甚麼？！”
這一次，連一直強作鎮定的馬皇后都變了臉色。
兒子舉報親爹？
這是何等的人倫慘劇！
跪在地上的朱樉，身體也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
他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那些不成器的兒子。
陳光明彷彿沒有看到他們臉上的震驚，繼續說道。
“接到舉報後，朱允炆立刻派遣大將李景隆，以備邊為名，率軍突襲開封。”
“周王朱橚猝不及防，束手就擒。”
“隨後，朱允炆下詔，將周王朱橚廢為庶人，連同家眷一起，流徙雲南。”
話音落下，菜舍裡一片死寂。
寒風從破舊的窗戶縫隙裡鑽進來，吹在人身上，涼到了骨子裡。
朱棣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的親弟弟，就這樣被自己的親侄兒，用如此不堪的方式，給廢了？
還被自己的親兒子舉報？
這簡直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
“之後呢？”
馬皇后的聲音有些沙啞。
陳光明深吸了一口氣。
“周王之後，削藩的程序，大大加快了。”
“建文元年八月，代王朱桂，以‘言語不遜’的罪名，被廢為庶人。”
“同年，齊王朱榑，因‘作惡多端’，被廢為庶人，囚禁於京師。”
“次年，岷王朱楩，被人告發不法。”
“不等朝廷派人，他自知難逃，便主動入京請罪，最終被廢為庶人，流放漳州。”
陳光明每說出一個名字，朱標和朱棣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周王、代王、齊王、岷王……
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四個叔叔，四個大明的藩王，就這樣被連根拔起！
朱允炆的手段，竟是如此酷烈！
這哪裡是削藩，這分明就是剪除羽翼，不留後患！
當陳光明準備說出第五個名字時，他的語氣，明顯變得沉重起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
也正是這個停頓，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前面四個，雖然被廢為庶人，流放邊地，但好歹……還活著。
這第五個，恐怕……
“第五位，是湘王，朱柏。”
“轟！”
朱標和馬皇后的心，同時狠狠一震。
朱柏！
那是父皇的第十二個兒子，是他們的十二弟！
不同於前面幾個或多或少都有過錯的藩王，湘王朱柏，在所有兄弟裡，是出了名的謙恭知禮，博學多才，而且從不干涉政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朱允炆連他都不放過嗎？
“十二弟……”
朱標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察的顫抖。
“柏兒他，他怎麼了？”
他是個好孩子啊！
在所有弟弟裡，朱柏是最讓朱標省心的一個。
他不像老二朱樉那麼荒唐，不像老三朱棡那麼暴躁，也不像老四朱棣這樣常年在外。
他就像一個安安靜靜的富貴閒王，與世無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