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舍裡,陳光明看著眼前那堆黑乎乎的草木灰,內心感慨萬千。
知識就是力量,這話真是一點沒錯。
尤其是在古代,這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他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再搞點甚麼驚天動地的大發明,比如玻璃、水泥之類的。
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淡。
做人嘛,還是得低調點,猥瑣發育,別浪。
就說眼前這個無煙灶,本來半天就能搞定的事,硬是拖了一天多。
缺工具啊。
他腦子裡有最先進的工兵鏟圖紙,可現實裡只有一把破鋤頭。
再看看旁邊累得滿頭大汗的朱標,陳光明就更沒脾氣了。
讓一個嬌生慣養的太子爺來挖坑,屬實是為難他了。
挖出來的坑歪歪扭扭,深度也不夠,導致排煙效果大打折扣。
沒辦法,只能先湊合著用。
陳光明嘆了口氣,又往灶膛裡添了一把稻草。
火苗“呼”地一下竄了起來,舔舐著鍋底。
得多燒點草木灰,這可是個好東西。
朱標擦了把汗,湊了過來,好奇地看著鍋裡。
鍋裡並沒有煮飯,而是燒了半鍋水,陳光明正把那些燒完的草木灰一勺一勺地往裡倒。
“陳先生,你這是在做甚麼?”
“熬湯嗎?”
朱標是真的看不懂了。
這黑乎乎的玩意兒,怎麼看也不像能喝的樣子。
陳光明頭也不抬,一邊攪拌著鍋裡渾濁的液體,一邊隨口解釋。
“殿下,這可不是湯。”
“這叫熬煮草木灰,提取裡面的寶貝。”
“寶貝?”
朱標更迷糊了。
陳光明神秘一笑。
“草木灰裡,含有一種叫‘鉀鹽’的東西,主要成分是‘碳酸鉀’。”
“這玩意兒溶於水,咱們現在把它煮出來,是為了得到更純正的鹼水。”
一連串聽不懂的名詞,把朱標砸得暈頭轉向。
鉀鹽?
碳酸鉀?
這都是些甚麼東西。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
陳光明看著他那一臉懵圈的表情,心裡直樂。
想跟他解釋化學原理?
別說朱標聽不懂,他自己也就能說個大概。
畢竟他只是個知道結果的穿越者,不是化學家。
“殿下不必深究。”
“您只需要知道,這是一個必要的步驟就行了。”
陳光明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朱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他已經習慣了陳光明時不時冒出一些驚世駭俗的言論和舉動。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草木燒焦混著鹼性的味道瀰漫開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陳光明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蘭花姑娘,麻煩幫我拿個大點的瓷盆過來。”
“好嘞。”
蘭花應了一聲,很快就從角落裡抱來一個乾淨的白瓷盆。
陳光明小心翼翼地端起滾燙的鐵鍋,將裡面渾濁的草木灰水盡數倒入瓷盆中。
他又找來一塊乾淨的屜布,嚴嚴實實地蓋在盆口。
“好了,現在把它放到一個安全、沒人碰的地方。”
“明天這個時候,水和灰分離開,上面的那層清液,就是咱們要的鹼水。”
陳光明拍了拍手,對蘭花囑咐道。
“這東西可厲害了。”
“等我再處理幾步,就能得到一種白色的粉末。”
“到時候,無論是用來提純咱們吃的粗鹽,還是加到面裡蒸饅頭。”
“這都能讓東西變得又白又幹淨,口感還好。”
蘭花聽得眼睛發亮,小心翼翼地端著那盆“寶貝”,找了個牆角穩穩放好。
朱標站在一旁,看著陳光明這一通神神叨叨的操作,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重新整理了一遍。
原來,燒完的灰燼,竟然還有如此妙用。
陳光明看出了他的困惑,笑著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別想那麼多了。”
“世界很大,我們不知道的東西還多著呢。”
“慢慢來,您會發現一個全新的世界。”
朱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對陳光明的敬佩又多了幾分。
就在這時,菜舍的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道人影出現在門口,為首的正是馬皇后。
她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在她身後,還跟著兩個錦衣華服的少年。
兩個少年看起來都只有十幾歲的年紀,眉眼間與朱標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一個面容方正,神情倨傲,帶著幾分不耐。
另一個則顯得更為沉穩,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正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菜舍裡的一切。
整個菜舍因為他們的到來,氣氛瞬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陳光明心裡“咯噔”一下。
他扭頭小聲問旁邊的朱標。
“殿下,這倆誰啊?”
“看著不太好惹的樣子。”
朱標的臉色微微一變,連忙低聲介紹。
“左邊的是我二弟,秦王朱樉。”
“右邊的是我四弟,燕王朱棣。”
秦王朱樉?
燕王朱棣?
陳光明愣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
哦,原來是朱標的弟弟們。
那沒事了。
然而,他沒事,不代表別人沒事。
朱樉和朱棣一進門,視線就鎖定了陳光明。
他們看到陳光明一身聞所未聞的怪異短打扮,頭髮也只是隨意地束在腦後。
更讓他們無法容忍的是,見到母后駕到,這個傢伙竟然還大大咧咧地站著,連個禮都不行。
朱樉當即就沉下了臉,厲聲呵斥。
“大膽刁民!”
“見到皇后娘娘,為何不跪!”
他身邊的朱棣雖然沒有開口,但那冰冷的眼神,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陳光明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有點懵。
朱標臉色一白,趕緊上前一步,想要解釋。
“二弟,四弟,不得無禮。”
馬皇后卻先一步開了口,她擺了擺手,語氣依舊溫和。
“樉兒,棣兒,不得對陳先生無禮。”
“他身份特殊,無需行這些虛禮。”
朱樉和朱棣都愣住了。
身份特殊?
無需行禮?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惑和不解。
到底是甚麼人,能得母后如此青睞?
朱標見狀,也顧不上許多了,直接看向自己的母親。
“母后,您怎麼帶二弟和四弟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