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雲的家裡很簡陋，一個老爺子躺在裡屋的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看到有人進來，虛弱地笑了笑。
“這是我老伴，中風臥床好幾年了。”
李阿姨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沓材料。
“這些都是康壽源的宣傳單、產品說明書，還有付款憑證，都在這裡。”
沈玉接過材料，仔細翻看，跟周明家、張阿姨家的材料大同小異，宣傳單上的標語同樣誇張，付款憑證也是轉到李娟的私人賬戶。
“李阿姨，您付款的時候，有沒有問過為甚麼不轉到公司對公賬戶？”林溪問道。
“問過！”
“他們說對公賬戶轉賬麻煩，轉到私人賬戶更方便，還說李娟是公司的財務總監，絕對安全。”
“我當時被他們忽悠暈了，就沒多想。”
“這都是騙子的慣用手段，用私人賬戶收款，方便轉移資金，也能逃避監管。”沈玉說道，“李阿姨，您還知道其他被康壽源騙的人嗎？”
“知道幾個，都是之前一起聽講座的老人，有我們小區的，也有其他小區的。”李秀雲說道，“我這裡還有個微信群，是康壽源的人建的，裡面都是買了他們產品、投了資的老人，大概有二三十人。”
“微信群？”沈玉眼睛一亮，“您能把這個微信群的資訊給我們嗎？我們可以透過這個群，聯絡到更多受害者。”
“可以是可以，但這個群早就沒人說話了。”
“大概一個月前，群裡有人說被騙了，要找他們退款，結果那個王經理把說話的人踢出去了，之後群就沉寂了，再也沒人敢說話。”
“沒關係，我們想辦法聯絡到群裡的老人。”林溪說道，“李阿姨，麻煩您把群二維碼或者群成員列表給我們一份。”
“好，我現在就給你們找。”李秀雲拿出手機，開始操作。
李秀雲的手指在老舊的智慧手機螢幕上顫巍巍划著，眉頭擰成一團：
“年紀大了，這玩意兒就跟天書似的，之前還會用，這陣子愁得慌，好多功能都忘了。”
林溪趕緊湊過去，輕聲說：“李阿姨，您別急，我來幫您找。是不是微信裡的群？您先點開微信圖示。”
“對對對，微信。”李秀雲點點頭，按林溪說的點開軟體，翻了好一會兒通訊錄，終於在“群聊”列表裡找到了一個備註為“康壽源健康交流群”的群聊。
“就是這個！”李秀雲眼睛一亮，“之前天天有人在群裡發養生知識，還有活動通知，後來沒人說話了，我也沒敢刪。”
林溪湊近看了眼，群成員顯示有27人，頭像大多是老人的生活照。
她抬頭對沈玉說：“沈總，群成員資訊很全，備註裡有不少帶小區名稱的，方便我們後續聯絡。”
“太好了。”沈玉拿出手機，“李阿姨，您能不能把這個群的二維碼發給我？或者把群成員列表匯出給我們？”
“匯出？怎麼導啊？”李秀雲一臉茫然，“要不我直接把你拉進群裡？這樣你不就能看到所有人了？”
林溪立刻說：“這個辦法好，拉進群裡更方便。阿姨您操作一下，新增成員，搜我的微訊號就行。”
她報出自己的微訊號，看著李秀雲一步步操作，很快手機就彈出了入群邀請。
林溪透過邀請後，快速截圖儲存了群成員列表，又翻了翻群聊天記錄。
前面全是康壽源工作人員發的養生文章、產品宣傳影片，還有老人們分享的“服用心得”，再往後就是一條質疑“產品沒效果”的訊息，發訊息的人備註是“幸福小區-劉泉”，緊接著就是系統提示“幸福小區-劉叔已被移出群聊”，之後整個群就徹底沉寂了，最後一條訊息停留在三個月前。
“這個劉泉，大機率也是受害者。”林溪把手機遞給沈玉。
沈玉翻看了截圖，點點頭：“先把這些資訊存好，後續逐個聯絡。現在咱們先去王春化叔叔家，張阿姨，麻煩您再陪我們跑一趟。”
“沒問題！”張美玉爽快答應，“老王跟我住一棟樓，我去叫他，他肯定給我面子。”
幾人出了李秀雲家，順著樓梯往下走。
劉梅走在沈玉身邊，低聲說：“沈律師，老王這個人我知道，性格特別內向，一輩子好面子，被騙的事他連親兒子都沒說，你們可得好好跟他講，別刺激他。”
“您放心，我們有分寸。”沈玉放緩語氣，“我們主要是讓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聯合起來才有力量把錢追回來，這不是丟人的事，丟人的是那些騙子。”
到了三樓王春化家門口，張美玉敲了敲門：“老王，在家嗎？我是張美玉。”
門裡半天沒動靜，張美玉又敲了敲：“別躲著了，我知道你在家，我帶了能幫咱們把錢追回來的人來，跟你說個大事。”
又過了十幾秒，門才慢慢開啟一條縫，一個微胖的老頭兒探出頭，看到門外站著好幾個人，眼神裡滿是警惕：“美玉，你這是……”
“你先讓我們進去說，站在門口多不方便。”
張美玉伸手推了推門，“這些都是心火公益中心的律師，專門幫咱們被康壽源騙的人維權的，李姐和劉妹子都已經找過她們了。”
王春化的臉瞬間白了，往後縮了縮：“我不用維權，你們走吧。”說著就要關門。
沈玉趕緊上前一步，語氣溫和：“王叔叔，我們不是來逼您的，就跟您說幾句話，耽誤您五分鐘時間就行。”
“您被騙了三十多萬，那是您一輩子的養老錢，就這麼算了，您心裡能甘心嗎？”
“甘心不甘心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們沒關係。”
“我兒子要是知道我被騙了這麼多錢，肯定得跟我生氣，鄰居們知道了，也得背後笑話我，我丟不起這個人。”
“叔叔，您這話說錯了。”
“被騙不是您的錯，是騙子太狡猾，他們就是抓住了咱們老人想健康、怕麻煩子女的心理才得手的。”
“您看看張阿姨，她被騙了七十多萬，比您還多，她都敢站出來，就是想把騙子揪出來，把錢追回來。”
張美玉也幫腔：“是啊老王，我一開始也覺得丟人，不敢跟人說，可一想到那七十多萬是給我兒子買房的首付，我就心疼得睡不著覺。”
“這些律師說了，只要咱們聯合起來，把證據湊齊，就能透過法律途徑把錢追回來。你一個人扛著，錢也回不來，還得天天憋在心裡難受，何必呢？”
“追回來？哪有那麼容易。”
“我之前找過康壽源的人，他們把我趕出來了，我也想過報警，可又怕警察說我傻，說我活該，最後還是沒敢去。”
“叔叔，警察是為人民服務的，您是受害者，他們只會幫您，不會笑話您。”林溪上前補充道，“我們已經去工商局查過了，康壽源就是個皮包公司，沒有任何資質，他們的行為已經構成了詐騙，是違法犯罪。”
“我們現在已經找到了四個受害者，被騙的錢加起來快兩百萬了，只要我們聯合起來，提交完整的證據，警方就必須立案調查。”
“兩百萬？”王春化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動搖。
“是啊，李姐被騙了四十多萬，她老伴還臥病在床，就等著這筆錢治病呢。”
張美玉拉了拉王春化的胳膊。
“咱們都是苦過來的人，一輩子省吃儉用攢點錢不容易，不能就這麼讓騙子騙走了。你跟我們一起，咱們抱團取暖，總能有辦法的。”
王春化沉默了，眼睛盯著地面，手指緊緊攥著門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