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火公益中心的會客室裡，沈玉剛把那面寫著“為民請命，正義之師”的錦旗掛到榮譽牆，林溪就領著一男一女快步走進來。
“沈律師你好！”
走在前面的男人約莫三十出頭，穿著熨帖的襯衫，袖口卻卷得亂七八糟，他快步上前握住沈玉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我叫周明，這是我妹妹周婷，我們是來委託你們處理養老詐騙案的。”
站在周明身邊的周婷眼圈泛紅，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聽到哥哥的話，忙不迭地點頭：
“沈律師，你們一定要幫幫我們的爸媽，那可是他們一輩子的養老錢啊！”
沈玉示意兩人坐下，又給他們倒了兩杯溫水，介紹道：
“周先生，周女士，這位是我們中心的律師江澄，專攻經濟犯罪和消費者維權；
這位是實習律師何消，負責證據整理和文書對接，接下來這個案子，主要由我們四個人配合跟進。”
江澄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衝兩人溫和一笑，拿出筆記本準備記錄。
何消則主動接過周婷手裡的信封，動作輕柔地放在桌上，生怕碰壞了裡面的東西。
“先別急，慢慢說。”沈玉在兩人對面坐下，語氣沉穩，“你們之前在電話裡說，爸媽被一家叫‘康壽源’的公司騙了？具體是怎麼回事？”
周明端起水杯猛灌了一口，喉結滾動了兩下，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
“這事得從半年前說起。我爸媽都是機械廠的退休工人，退休金加起來也就六千多，一輩子省吃儉用，攢下了五十二萬養老錢，說好了留著以後看病、養老，誰知道……”
他話沒說完，周婷就紅著眼眶接了話茬，聲音哽咽：
“那天我媽去小區門口買菜，被‘康壽源’的人攔住發傳單，說是甚麼免費領雞蛋、領米油，還能聽養生講座。我爸媽閒著也是閒著，就跟著去了。”
“一開始確實挺好的。”
周明補充道，語氣裡滿是懊悔，“那些人嘴甜得很，一口一個‘叔叔阿姨’地叫著，比親閨女還貼心。”
“講座上也只是講些怎麼降血壓、怎麼養胃的常識，完了還真送雞蛋送米，我爸媽還覺得撿了大便宜，天天都去。”
江澄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抬眼問道：“這種免費的活動持續了多久？他們是甚麼時候開始推銷產品的？”
“一個月！整整一個月的免費福利！”
周婷咬著牙說。
“就是為了博取我爸媽的信任！一個月之後，他們就開始推銷保健品了，說是甚麼美國進口的‘長壽因子膠囊’，一瓶就要三千九百八，還說能治高血壓、糖尿病，甚至能防癌抗癌，吃了能多活二十年！”
“我爸媽一開始也猶豫，覺得太貴了。”
周明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無奈。
“結果那些人就開始給他們洗腦，說甚麼‘錢是身外之物，健康才是第一位的’，‘現在不養生，以後養醫生’，還找了幾個所謂的‘受益者’上臺分享，說自己吃了這個膠囊，高血壓都好了，連藥都不用吃了。”
周婷急得直拍大腿，“我和我哥知道後，趕緊勸爸媽別買，說這是騙局，可他們根本聽不進去！那些人早就把他們哄得團團轉了，說我們是捨不得給爸媽花錢，不孝順！”
沈玉沉聲問道：“他們一共買了多少？五十二萬，全買了保健品？”
“不止！”
周明搖了搖頭，“後來那些人又說，光吃保健品還不夠，還得投資他們的‘養老服務專案’。”
“說甚麼交十萬塊錢，就能成為會員，不僅能終身免費領保健品，還能享受他們的高階養老社群服務，以後老了不用麻煩子女，直接去他們的養老社群，吃喝玩樂全包，還能拿分紅！”
“我爸媽被說動了心，不僅把攢下的五十二萬全部投了進去，還把家裡的存單都取出來了！”
周婷捂著臉，“等我們發現的時候，錢早就打給他們了！那些所謂的‘長壽因子膠囊’，堆了滿滿一櫃子！”
江澄停下筆，看著兩人問道：“你們有沒有去查過這家‘康壽源’公司的資質？他們有沒有相關的藥品經營許可證和保健品備案憑證？”
周明苦笑著搖頭：“查了！甚麼都沒有！他們的營業執照上寫的是‘健康管理諮詢’，根本沒有銷售保健品和開展養老服務的資質！我們去找他們理論，要求退貨退款，結果他們翻臉比翻書還快！”
“怎麼說的？”沈玉追問，目光銳利如刀。
“他們說，‘保健品是你們爸媽自願買的，投資也是自願投的，錢已經進了公司賬戶，概不退還！’”
周明模仿著對方的語氣，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還說我們要是再鬧，就報警說我們尋釁滋事！甚至還威脅我爸媽，說要是敢把事情鬧大，就讓他們在小區裡抬不起頭！”
周婷從信封裡掏出一沓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推到沈玉面前：
“這是我們收集的證據，有‘康壽源’的宣傳單、產品說明書、付款憑證，還有我爸媽和他們工作人員的聊天記錄，甚至還有幾段講座的錄音。你們看看，這些證據夠不夠？”
沈玉拿起材料，一頁一頁地仔細翻看，江澄和何消也湊了過來。
宣傳單上印著“包治百病”“延年益壽”的誇張標語，產品說明書上連最基本的成分表都含糊不清，付款憑證上顯示，五十二萬分三次轉入了一個私人賬戶，聊天記錄裡，“康壽源”的工作人員一口一個“叔叔阿姨放心，我們是正規大公司”，說得天花亂墜。
“證據很關鍵，但是還不夠。”
沈玉放下材料，“這些只能證明他們存在虛假宣傳和違規收款的行為，要想把錢追回來，還需要更多的證據——比如他們的財務流水、客戶名單、還有那些所謂‘受益者’的真實身份，最好能找到其他被騙的老人，一起聯合維權。”
江澄點點頭，“這種養老詐騙案，受害者往往不止一兩個人，‘康壽源’肯定還騙了其他老人。我們需要找到更多的受害者，形成證據鏈，這樣才能給他們致命一擊。”
周明和周婷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一絲希望的光芒。
周明激動地說：“律師，你們的意思是，我們的錢還有希望追回來？”
“只要證據確鑿，法律就會站在我們這邊。”
沈玉看著兩人，“養老詐騙是近年來的高發案件，國家一直在嚴厲打擊。”
“‘康壽源’這種沒有資質、虛假宣傳、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犯罪，我們不僅要幫你們追回損失，還要讓他們受到法律的嚴懲！”
何消也跟著點頭，“周先生，周女士，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的。”
“接下來，你們需要配合我們做幾件事：
第一，把所有的證據都影印一份給我們，原件自己妥善保管；
第二，回憶一下，你們爸媽有沒有提到過其他一起買保健品或者投資的老人，我們需要聯絡他們；
第三，儘量不要打草驚蛇，不要再單獨去找‘康壽源’的人理論，以免他們銷燬證據或者轉移財產。”
周婷點頭，“我們都聽你們的！只要能把我爸媽的養老錢追回來，讓我們做甚麼都願意！”
周明也站起身，對著沈玉四人深深鞠了一躬：“那就麻煩你們了！我爸媽因為這事，天天以淚洗面，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著，都快抑鬱了！”
沈玉扶起周明，語氣溫和卻堅定：“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她轉頭看向林溪，沉聲安排道：“林溪，你和何消負責整理這些證據，分類歸檔，尤其是那些聊天記錄和錄音，要儘快轉換成文字版，標註出關鍵資訊。”
“江澄，你明天去工商局和食藥監局查一下‘康壽源’的工商登記資訊和產品備案情況，看看他們有沒有其他的違法違規記錄。”
“我去聯絡一下我們中心的合作律師，諮詢一下這類養老詐騙案的法律適用問題，同時看看能不能透過一些渠道，找到更多的受害者。”
“明白！”江澄和林溪、何消異口同聲地回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