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就是個局……”沈玉喃喃自語，指尖在螢幕上劃過“美東商貿”四個字，突然想起林美華說過，她來美國前，中介給的“招工介紹函”上，蓋的就是“美東商貿”的章。
撥通林溪的電話，鈴聲響了三聲就被接起，林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沈總？”
“林溪，你趕緊把之前整理的山海組織偽造簽證案例調出來！”
沈玉的聲音很急切。
“重點對比合同條款——尤其是‘美東商貿’的標註，還有合同編號格式！另外，你跟張姐聯絡一下，問問林美華她們的招工介紹函還在不在，上面是不是有美東商貿的章！”
“好！”林溪的聲音瞬間清醒，“對了沈總，張姐昨天跟我說，林美華情緒有點不穩定……，還有，周坤昨天讓盛達運輸的司機連夜拉了一車貨走，張姐的人想跟，被保安攔住了！”
“貨？甚麼貨？”沈玉的神經立刻繃緊，“車牌號記下來了嗎？是不是之前那輛 MA-7329？”
“不是，是輛黑色的貨車，車牌號 MA-9876！”林溪的聲音裡帶著焦慮，“張姐說那個司機是她老鄉，偷偷跟她說，車上拉的全是現金，要送到紐約的一個倉庫！沈總，周坤可能是要轉移資產！”
沈玉的手心全是汗，“你立刻聯絡馬克，讓他現在就去跟蹤這輛車！告訴馬克，一定要小心，別被周坤的人發現！另外，提醒張姐，讓庇護點的志願者盯緊點，把門窗都鎖好，別讓周坤的人找到林美華她們！”
“我馬上聯絡馬克！”林溪的聲音裡帶著電流聲，“您也注意安全，周坤現在肯定急眼了，說不定會報復您！”
掛了林溪的電話，沈玉立刻把證據分門別類：資金流水截圖按月份整理，每筆轉賬都標上“美東商貿收款”“東南亞賬戶分流”；
代持關係證明用彩色筆標出關鍵人物，從流浪漢法人代表到張武的關聯線畫得清清楚楚；監控截圖放大刀疤處，用紅圈標註；再加上山海卷宗的偽造簽證條款、盛泰女工的合同原件，一份完整的證據鏈終於成型。
她把壓縮包發給黃警官：“黃警官，美東商貿就是張武在美東的洗錢中轉站！其偽造勞工簽證的手法與山海組織完全一致！
盛泰每月向其轉移 30%資金，最終流向張武的東南亞賬戶！周坤昨晚派車（MA-9876）轉移現金至紐約倉庫，已安排馬克跟蹤！證據鏈完整，可同步 FBI申請協查！”
不到三分鐘，黃警官的電話就回過來了，聲音裡滿是興奮，甚至帶著點哽咽：“國內專案組剛跟美國司法部對接上，FBI那邊正好也在查美東商貿，現在有了你的證據，他們同意立刻立案！
我把 FBI聯絡人托馬斯的郵箱發給你，你直接跟他對接，他說半小時後開線上會議，確認抓捕細節！”
沈玉剛記下郵箱地址，電腦就提示收到新郵件，發件人正是“Thomas Morgan（FBI Boston Field Office）”。
郵件內容很簡潔：“尊敬的沈女士，請提供銀行流水原件及移民律師授權檔案，我方將依據《中美司法協助條約》啟動調查，會議將於波士頓時間開始。”
沈玉立刻回覆郵件，附上所有證據的壓縮包。
傳送成功的那一刻，沈玉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溼透了，冷風從窗戶縫裡吹進來，她打了個寒顫，這才想起自己還穿著昨晚的睡衣。
剛要去換衣服，手機又響了，是艾倫教授的助理艾米麗，聲音很輕快：
“嗨，沈！艾倫教授讓我告訴您，您的論文得了 A+！他說您提出的‘跨境合規中嵌入強制公益條款’的觀點非常有創新性，尤其是國內跨境黑網貸的案例分析。他想邀請您下週做一次課堂分享！”
“太感謝了！我很樂意做這次分享！”沈玉的聲音裡帶著笑意，眼眶卻有點紅。
這篇論文她改了很多遍，刻意避開了太多專業術語，只寫了“如果企業在跨境合規時，必須繫結弱勢群體權益保護，那些被黑網貸坑害的家庭、被假簽證騙來的女工，就不會落到走投無路的地步”——沒想到能得到這麼高的評價。
掛了電話，她剛拿起睡衣，微信就彈出馬克的訊息，附帶一張模糊的照片：“跟上那輛車了！在紐約皇后區的一間倉庫門口，門口有‘美東商貿’的牌子！倉庫裡有至少十五個黑衣人，手裡好像有木倉！”
沈玉立刻把照片轉發給黃警官和托馬斯，然後撥通馬克電話：“別靠近！就在遠處盯著，FBI的人已經往那邊趕了！”
掛了電話又趕緊打給林溪：“你把美東商貿和盛泰的資金關聯圖再細化一下，標註每筆轉賬的時間、金額、流向，會議上要用！”
“收到！”林溪的聲音裡帶著幹勁，“對了，張姐剛發我影片，林美華她們都想跟去指認周坤！還說要看著周坤被抓！”
“告訴她們，”沈玉的聲音堅定，“等案子結束，我送她們回家，給林美華的兒子買最好的書包！”
掛了電話，沈玉快速換好衣服，抓起外套就往門口跑。
剛換好鞋，黃警官發來的訊息：“寮國警方已經包圍張武的別墅，就等美國這邊確認證據，一旦確認，立刻抓人！”
沈玉看著訊息，嘴角忍不住上揚。
從林美華在哈大報告廳外，攥著皺巴巴的薪資條攔住她，說“沈律師，求您救救我們”，到現在終於摸到山海組織的核心線索，這一路太難了——被保安追、被威脅、熬夜查證據，但現在，勝利的光終於透進來了。
走到電梯口，掏出筆記本，翻到第一頁，上面寫著三十四個女工的名字，每個名字旁邊都畫著一個小小的圓圈。
她用筆在林美華、阿麗的名字旁畫了對勾，心裡默唸：“再等等，很快，所有名字都會畫上對勾的。”
到了樓下，沈玉攔了輛計程車，報了“曼徹斯特工業園”的地址。
車剛開出去，手機就提示線上會議開始了。
她戴上耳機，螢幕上立刻出現托馬斯的臉——他穿著 FBI的藏青色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表情嚴肅：
“沈女士，黃警官，我們已確認美東商貿為山海組織洗錢中轉站，張武涉嫌洗錢、組織非法勞工、偽造證件多項罪名。”
黃警官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點疲憊，卻很有力：“國際刑警已包圍張武在寮國的別墅，請求 FBI立刻凍結其在美資產，防止轉移。”
“我們已啟動資產凍結程式，預計兩小時內完成。”托馬斯點頭，手指在鍵盤上敲了敲，“此外，波市警方將在一小時後突擊盛泰代工廠，抓捕周坤，需要沈女士的團隊協助指認現場。”
“沒問題！”沈玉立刻答應，“新僑互助會的志願者已經在工業園外待命，他們可以帶女工去指認現場。”
突然，螢幕上另一個探員開口了，他留著絡腮鬍，眉頭皺得很緊，“張武與美東商貿的關聯證據只有代持檔案和監控截圖，用來抓捕周坤，夠嗎？”
沈玉立刻坐直身體，語氣堅定：
“我們還有女工的勞務合同，上面標註‘美東商貿推薦就業’，且合同編號格式與山海組織假簽證完全一致。此外，盛達運輸的司機作證，曾看到周坤與一名刀疤臉男子共進晚餐。”
她點開共享檔案，把合同對比圖、司機證詞都調出來：“這些證據形成完整證據鏈，周坤在洗錢案中的角色清晰。”
沈玉剛掛掉電話，計程車就到了工業園門口。
付了錢下車，就看到張姐帶著小王和幾個志願者站在路邊，林美華她們跟在後面，每個人都穿了件黑色的外套，臉上帶著緊張，卻眼神堅定。
“沈律師！”張姐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阿麗昨天偷偷聯絡我們，說周坤把賬本藏在了辦公室的天花板裡，還放了個鐵皮盒，裡面有他的通話錄音！我們已經把位置告訴 FBI了！”
“太好了！”沈玉鬆了口氣，“林美華，你們別怕，有警察和志願者在，不會有事的。”
林美華走過來，手裡攥著一個皺巴巴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字：“沈律師，這是我記的工廠違規記錄，每天的工作時間、被剋扣的工資、關禁閉的姐妹名字……都在上面，等下可以給警察看。”
沈玉接過筆記本，指尖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撫摸，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寫得很認真。
她抬頭看向女工們，她們站成一排，雖然臉上有疲憊，有傷痕，但眼神裡全是期待。
“放心吧，”沈玉的聲音很輕，卻很有力量，“我們一定能把周坤繩之以法，一定能讓你們回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張姐興奮地說：“是警察來了！我們走！”
沈玉跟著她們往工業園裡走，陽光突然從雲層裡鑽出來，灑在地上，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想起林美華說的，兒子想要個新書包，想起那些被關在禁閉室裡的日日夜夜，想起所有的委屈和等待——
這場跨國維權戰，終於要迎來最後的勝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