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的指尖在鍵盤上頓住時，螢幕右下角的時間跳成“”，杯底的冷咖啡結著一層褐色的膜，昨晚不小心灑在論文標題旁的汙漬，像塊頑固的墨斑。
為了趕論文，已經兩天沒正經合過眼，眼下連眨眼睛都覺得眼皮發沉，像是粘了膠水。
“再檢查一遍附件……”揉著發酸的太陽穴，指腹按在眼窩上，壓出兩道紅印。
滑鼠點下“傳送”的瞬間，電腦突然卡了一下，進度條停在 98%不動了，抬手拍了拍筆記本，“別掉鏈子啊，就差最後一步了！”
三秒後，“傳送成功”的彈窗跳了出來。
沈玉長長舒了口氣，身子往後靠在椅背上，椅子發出“吱呀”一聲響，在寂靜的公寓裡格外清晰。
剛要起身去煮杯熱咖啡，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瘋了似的震動起來，震得她大腿發麻——黃警官來電。
沈玉接通電話，順手拉開窗，冷雨絲飄進來打在臉上，讓她瞬間清醒了幾分：“黃警官？是……有訊息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聲，接著是紙張被狠狠摔在桌上的響動，黃警官的聲音帶著熬夜熬出來的沙啞，卻裹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挖到硬貨了！‘飛鳥’終於交代了！我們順著他吐的暗號，扒了三年的跨境資金流水，把‘烏鴉’的底給扒出來了！烏鴉-張武，男，52歲，福漳人，常年躲在東南亞，寮國永珍、泰國清邁都有他的窩點，手裡至少有六本假護照！”
“張武？”沈玉。
“資料和照片已經發你微信了！”黃警官的聲音裡帶著電流雜音，像是在走動。
“張武是山海組織的‘金算盤’，山海的地下錢莊都歸他管！我們之前查不到他，是因為這孫子太賊，每次換身份都用死人的身份證開賬戶，連轉賬附言都全是‘農產品採購’‘建材運輸’這種幌子！”
沈玉立刻點開微信，螢幕上彈出一張模糊的證件照：男人留著板寸，頭頂有點禿，眼角斜斜一道刀疤，從眉骨劃到顴骨，嘴角往下撇著，看人的時候眼神像淬了毒。
把照片放大，指尖在刀疤處反覆摩挲，突然想起陳曦上週發的盛達運輸司機名單——有個司機在備註裡寫“見過周坤跟一個刀疤臉吃飯，出手很闊綽”。
“黃警官！”沈玉的聲音都在發顫，“跨境勞工案在調查的時候發現，有個司機從曾經見過周坤和一個刀疤臉吃飯，這個刀疤臉有沒有可能是張武？
盛泰的資金每月都往海外轉，有沒有可能兩個案子相關聯，資金就是轉到張武的賬戶裡！您那邊有沒有查到張武在美東的落腳點？”
“我們正往這條線上查！”黃警官的聲音突然拔高，“飛鳥交代過，張武在美東有個‘中轉站’，專門幫黑作坊洗錢，但具體叫甚麼名字、在哪，他不知道！你那邊要是能查到盛泰的資金流向，說不定能直接對上！”
正說著，擱在桌上的另一部手機突然響了，鈴聲是陳曦特意設的提示音。
沈玉趕緊跟黃警官交代：“陳曦正在查盛泰的流水，我先接她電話，有訊息立刻同步您！”
“好！我這邊盯著寮國警方，他們已經摸到張武的別墅附近了！”
掛了黃警官的電話，沈玉幾乎是撲到桌前接起陳曦的來電，那邊立刻傳來噼裡啪啦的鍵盤聲，夾雜著陳曦急促的喘氣聲，像是剛跑了八百米：
“我用移民律師給的許可權，調了盛泰近半年的完整流水，開曼賬戶每月都有五十萬美金進來，其中百分之三十全轉到一家叫‘美東商貿’的公司！”
“美東商貿？”沈玉的心像被一隻手攥緊，“這家公司的底查了嗎？”
“這家公司絕了！空殼中的空殼！”
“我查了美國公司註冊處，地址是波市南區一間廢棄倉庫，法人代表是個流浪漢，去年冬天凍死於在街頭了！最牛逼的是，馬克幫我扒了三層代持關係，最後指向的實際控制人叫張武！”
“張武？！”沈玉猛地站起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陳曦！你有沒有美東商貿負責人的照片？眼角有刀疤嗎？”
“等、等我找找！”電話那頭傳來滑鼠瘋狂點選的聲音，過了十幾秒，“馬克發的美東商貿監控截圖裡，有個男人從車上下來，雖然戴著口罩，眼角暴露的一絲面板看起來確實像疤痕！”
沈玉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緊緊攥著桌沿，指甲都嵌進木頭裡：“資金流水有沒有具體線索？比如美東商貿收到錢後，轉到哪裡去了？附言是甚麼？”
“附言全是‘原材料採購’，但我查了對應的供應商，全是假的！”
陳曦的敲擊聲更快了，“有個供應商叫‘波市盛興建材’，我查了地址，是間理髮店！而且這些錢到了美東商貿後，不到二十四小時就分成幾十筆小額轉賬，轉到了東南亞的不同賬戶，泰國、寮國、越南都有！”
沈玉的手控制不住的發抖，“你把所有流水截圖、代持關係證明、監控截圖都整理好，打包發給我！移民律師的授權檔案也附上，證明流水來源合法！還有，馬克有沒有說美東商貿的倉庫具體在哪？”
“馬克說倉庫在南區廢棄工業園裡，他昨天去踩過點，門口有黑衣人守著，不敢靠近！”陳曦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
“我發現一個更嚇人的——美東商貿的註冊時間，跟盛泰代工廠開始招女工的時間，只差了三天！”
掛了陳曦的電話，沈玉立刻開啟加密郵箱，下載國內警方傳來的山海組織卷宗。
文件有幾十頁，她翻到“虛假勞工簽證案”那部分，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突然停在一段加粗的文字上——
“成員辦理虛假勞工簽證，均透過偽造知名企業勞務合同，以‘代工廠招工’名義規避移民局審查，所有合同模板中均標註‘美東地區合作方：美東商貿’字樣，且合同編號格式統一為‘MD -年份-序號’。”
沈玉立刻調出陳曦發的美東商貿資料，在合同附件裡找到一模一樣的標註！
再翻出盛泰女工的勞務合同，林美華的合同編號是“MD-2024-017”，阿麗的是“MD-2024-023”——格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