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剛往前開了三米，那個保安就張開手臂攔在車頭前，手按在腰間的警棍上，聲音粗啞：“停車！你們在這兒幹甚麼？為甚麼拍我們廠？”
沈玉降下車窗，臉上堆起禮貌的笑，儘量讓語氣自然：“您好，我們是Luna品牌的質檢人員，來做季度合規檢查，上週就跟你們周總髮過郵件預約，他沒跟您說嗎？”
“Luna的質檢？”保安皺起眉，彎腰往車裡看，目光掃過陳曦的相機包，“有工牌嗎？預約郵件給我看看。”
陳曦立刻從包裡掏出兩張硬紙板做的工牌，上面印著“Luna質檢部”的紅色字樣，還有兩人的假名字和照片，她遞過去：“工牌在這兒，預約郵件在我手機裡，您看。”
保安接過工牌，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照片上蹭了蹭：“這工牌怎麼是硬紙板做的？Luna的工牌不該是塑膠的嗎？還有，你們的手機怎麼沒訊號？我剛才看你們拿手機，螢幕是黑的。”
沈玉心裡一緊——昨晚為了防止被定位，她們把手機卡拔了，現在用的是離線模式。
她趕緊解釋：“我們剛從紐約過來，手機還沒連上網，工牌是臨時的，因為原工牌在總部做更新，還沒寄過來。您要是不信，可以給周總打個電話，就說Luna的李娜和王敏來了。”
“周總現在在開會，沒空接電話。”保安把工牌扔回車裡，手伸進車窗，就要去搶陳曦的相機包，“你們根本不是質檢的！我看你們是記者，來拍黑料的吧？把相機交出來！”
“你別碰我的包！這是私人財物！”陳曦死死抱著相機包，身體往後縮，保安用力一扯，包帶“啪”地斷了，相機掉在副駕駛座上。
他一把抓過相機，按下開機鍵，螢幕上立刻跳出剛才拍的廠區照片——鐵絲網、超載卡車、裝鐵欄的窗戶。
“好啊，還真在拍！”保安臉色鐵青，掏出相機裡的記憶體卡，狠狠掰成兩段，扔在地上用腳踩碎，“你們再敢拍，我就把你們的相機砸了！趕緊滾，別讓我再看見你們！”
沈玉立刻撲過去，想把相機搶回來：“你不能毀我的東西！我們真是Luna的人，你這樣是在破壞品牌合作！”
“破壞合作？你們就是騙子！”保安猛地推了沈玉一把，她沒站穩，後背重重撞在車門上，手腕擦過車門的稜角，一陣刺痛傳來。她低頭一看，手腕上的面板被擦破了，滲出血珠，染紅了袖口。
“沈玉！”陳曦喊著，就要去幫她，另一個保安已經跑了過來，抓住陳曦的胳膊，把她往車外拉：“走！跟我們去保安室，把你們的來歷說清楚！”
“放開我！你們這是非法拘禁！”陳曦掙扎著，腳踢在車門上，發出“砰砰”的聲響。
沈玉忍著手腕的疼，掏出手機假裝要報警：“你們再不放人，我就報警了！美國法律規定，無許可權制他人人身自由！”
抓著陳曦的保安愣了一下，鬆開了手。
之前的保安盯著沈玉的手機，眼神猶豫——他們雖然跟周坤關係好，但真報警了，警察來了也不好收場。
沈玉趁機把陳曦拉回車裡，發動汽車，狠狠踩下油門，汽車猛地往前衝，差點撞到路邊的護欄。
後視鏡裡，兩個保安還站在路邊，手裡的對講機不停地響著，其中一個還朝他們的車扔了塊石頭，砸在車尾，發出“咚”的一聲。
“你的手腕怎麼樣？”陳曦看著沈玉滲血的手腕，眼圈紅了，從包裡掏出創可貼，“都怪我，剛才要是把相機藏得再隱蔽點，就不會被發現了。”
“不怪你，是我們低估了保安的警惕性。”
沈玉接過創可貼，胡亂貼在手腕上。
“至少我們拍到了超載的卡車和鐵欄窗戶，雖然記憶體卡毀了，但我們記下來了車牌號，能查運輸公司。對了，你剛才有沒有拍到保安的臉？要是後續他們找我們麻煩，也有證據。”
“拍到了，我用備用記憶體卡拍的，剛才沒敢拿出來。”陳曦從相機裡掏出一張記憶體卡。
“還有廠區的鐵絲網和裝卸區的照片，都在這張卡里。剛才那個保安掰的是另一張卡，我故意把拍了重要內容的卡藏在相機夾層裡了。”
沈玉鬆了口氣，把車開上主路：“還好你機靈。我們現在去附近的華人社群，林美華說廠裡很多工人是福建、廣東來的，社群裡肯定有他們的老鄉，說不定能問到更多情況。”
她們沿著工業園的輔路開了十分鐘，路邊出現了一排低矮的商鋪，招牌上大多寫著中文——“福建雜貨店”“廣東餐館”“老鄉理髮店”。沈玉把車停在“福建雜貨店”門口，兩人下車走了進去。
店裡瀰漫著醬油、茶葉和鹹魚的混合香味，櫃檯後坐著一個穿灰色背心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計算器算賬，手指上沾著黑色的墨水。
他抬頭看見沈玉和陳曦，停下手裡的活，操著一口福建口音問：“要點甚麼？醬油、大米、泡麵都在貨架上，自己拿。”
“老闆，我們不是來買東西的，想跟您打聽點事。”
沈玉走過去，儘量讓語氣溫和，“您知道前面工業園裡的盛泰代工廠嗎？我們是來幫廠裡的女工的，有個叫林美華的福建老鄉，在裡面被欺負得厲害。”
老闆的臉色立刻變了，低下頭繼續算賬，聲音含糊：“不知道，我剛來這兒沒多久，不清楚裡面的事。”
陳曦看了眼沈玉，從包裡掏出林美華的照片——照片裡林美華穿著廠服，額角帶著淤青，站在廠房門口：
“老闆，您看這是不是您老鄉？她跟我們說，來的時候還來您這兒買過東西，說您人好，還勸她‘要是實在不行就回家’。”
老闆盯著照片看了幾秒，長嘆了口氣，從櫃檯後走出來，把門口的布簾拉上，壓低聲音：
“你們坐，我跟你們說，但你們千萬別說是我講的，周坤的人每天都來這兒買菸，要是知道我跟你們說這些，我這店就別想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