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早高峰的通勤潮像潮水般湧向街頭。
環球金融中心 28樓的玉宸律所裡,沈玉剛在跨境電商合規協議上籤完字,林溪就抱著資料夾快步進來,語氣輕快卻帶著一絲謹慎:
“沈總,黃警官同步訊息,沈飛的電競館還在裝修收尾,警方還在持續關注他的經營動向——畢竟之前有綁架未遂的案底,擔心他搞違規經營。”
沈玉指尖劃過螢幕上的監控截圖——沈飛穿著黑色連帽衫,正和裝修工人核對圖紙,嘴角的笑意藏在帽簷陰影裡。
她剛按下“收到”,公益法律援助專線就急促地響了,小陳聲音從聽筒裡鑽出來:
“沈總!有個小夥子在接待室哭,說扶了老人反被訛,要賠十幾萬,再找不到律師就要辭職躲回老家了!”
“我馬上過去。”沈玉抓起外套往外走,走廊裡已經能聽見壓抑的哽咽聲。
接待室裡,穿格子襯衫的年輕男人攥著皺巴巴的繳費單,膝蓋上放著個磨破邊的雙肩包,看見沈玉進來,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律師!您快幫我!我真不知道是不是我撞的她!早上下車的人擠得像沙丁魚,我就是下車時看見她倒在地上,伸手扶了一把啊!”
“先坐,慢慢說。”沈玉遞過一杯溫水,目光落在他胸前的工牌上——“龐友,技術部工程師”,工牌邊緣還沾著點咖啡漬。
龐友雙手捧著水杯,指尖發白,聲音帶著顫抖:“我今年 26,剛畢業一年,在京西科技園做程式設計師,租的房子離公司四十分鐘公交程。
上個月 17號早上七點半,我趕 38路去上班,那趟車特別擠,我從後門好不容易擠下來,剛站穩就聽見‘哎喲’一聲——”
他嚥了口唾沫,眼神飄回那個早高峰的公交站:
“我回頭一看,一位大媽摔在站臺臺階上,左腿蜷著,手裡的布袋子滾在一邊,青菜撒了一地。
周圍人都圍著看,沒人敢動,我就趕緊跑過去扶她,還沒碰到她,就有人喊‘小夥子,你撞人了吧?’我當時懵了,說‘我剛下車,公交車站人擠人啊’,可大媽疼得直抽氣,說‘腿動不了了’,我只能先打 120。”
“你報警了嗎?”林溪坐在一旁,飛快地記錄。
“報了!120掛了我就打 110,說‘京西廣場公交站有人摔倒,我扶了她,可能需要幫忙’,接警的民警讓我等他們過來,可救護車先到了,大媽兒子還沒聯絡上,我只能跟著去醫院。”
龐友從包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繳費單,“這是急診拍片費,200塊,後來醫生說可能是股骨骨折,要交 5000住院押金,我當時剛發了工資,就先墊了,想著等大媽家人來了再說。”
“大媽家人甚麼時候到的?”沈玉追問。
“快中午的時候,她兒子許建國開車來的,一進病房就問‘誰撞的我媽?’我趕緊解釋,說我是路過扶人,墊付的醫藥費可以算清楚,他當時沒說啥,還謝了我,讓我先回去上班。”
龐友的聲音低了下去,“可上週三,他突然帶著個律師找到我公司,說大媽確診了八級傷殘,要我賠 13萬 6,還說‘現場好幾個人都看到你撞的,你別想賴賬’!”
“現場有其他人說看到碰撞了嗎?你留了他們的聯絡方式嗎?”沈玉的指尖頓了頓。
龐友猛地搖頭,眼裡滿是委屈:
“當時亂糟糟的,喊‘撞人’的人我都沒看清臉,許建國說有‘目擊證人’,可我讓他找出來對質,他又說人家‘不想惹麻煩’!
我去城中派出所問,民警說只有我當時的報警記錄,沒其他證人筆錄——因為出警的時候,現場人都散了,只找到一個大爺說看到我扶人,沒看到怎麼摔的。”
“現在許家一口咬定是我撞的,還說不是你撞的你為甚麼扶?為甚麼墊錢?”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又很快壓低,帶著哭腔:
“我跟許建國說,我剛畢業,月薪八千,扣完房租水電只剩五千,13萬 6我得攢兩年多,能不能協商少點,他直接罵我‘沒良心’,說‘我媽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你這點錢算甚麼?’還說要找媒體曝光我。”
話音剛落,龐友拿出手機給沈玉看一條新聞推送,標題紅得刺眼:《京西程式設計師撞殘退休老人,墊付醫藥費竟成“免罪符”?》,配著許大蘭躺在病床上的照片,蓋著厚厚的被子,只露出一隻纏著繃帶的腿。
“他們找媒體了……”龐友點開文章,手指發抖。
作者署名“為民發聲劉律師”,正是許家的代理律師,文中寫著:
“據現場目擊者陳述,龐某下車時與許女士發生碰撞,導致其左股骨頸骨折,經鑑定為八級傷殘。
龐某僅墊付 5200元后拒絕賠償,許女士無退休金,醫療費用無力承擔,盼社會各界關注。”文末還附了一個捐款二維碼,標註“助老人討回公道”。
評論區已經炸開了鍋,“現在的年輕人真沒擔當”“扶人是假,想逃責是真”“建議法院強制執行”的留言刷了滿屏,還有人扒出了龐友公司的名字,說“這種人就該被開除”。
“我公司領導已經找我談話了,說要是影響到公司聲譽,就讓我主動辭職。”
龐友捂著臉,肩膀顫抖,“我真後悔,當時要是跟其他人一樣,假裝沒看見,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些事了?可我看著大媽摔在地上,怎麼能不管啊?”
“扶人不是錯,錯的是借善意勒索的人。”沈玉拿過龐友的手機,仔細看著文章,“劉律師提到‘許女士無退休金’,你瞭解許大媽的情況嗎?”
“不清楚,只聽護士說她是退休職工,好像在紡織廠工作過。”
龐友抬起頭,“對了,派出所民警說的那個大爺!他穿深藍色中山裝,頭髮花白,戴老花鏡,手裡還拎著個鳥籠,民警說他姓車,叫車爾春,就住在公交站附近的紡織廠宿舍。我後來去找過兩次,都沒碰到人。”
沈玉抬起頭,聲音清晰而堅定:“這是目前唯一能還原真相的目擊證人,我們必須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