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球金融中心樓下的廣場上,正午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沈母坐在地上,雙腿伸直,雙手拍著地面嚎啕大哭,聲音尖利得穿透人群的嘈雜:
“沈玉!你個白眼狼!快把我兒子放出來!不然我就死在這兒!”
沈父站在旁邊,手裡舉著個皺巴巴的紙牌,上面寫著“人大高材生逼死親弟”,時不時對著過往行人唸叨:
“我女兒有錢開律所,卻看著親弟弟被抓,良心被狗吃了啊!”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路人,有人舉著手機拍照,有人低聲議論。
老陳帶著兩名同事擋在人群前,眉頭緊鎖:“您冷靜點,有話好好說,堵在這裡影響公共秩序,警察馬上就到了。”
“警察來正好!”張豔敏猛地爬起來,撲到老陳面前,伸手就要抓他的衣領,“我要報警!我女兒害我兒子坐牢!你們都是她的幫兇!”
老陳側身避開,語氣剋制:“我們只是按規定執行安保任務,您有訴求可以透過合法途徑,這樣鬧解決不了問題。”
“合法途徑?”張豔敏冷笑一聲,突然往律所大門衝去,“我現在就去找她!她不出來見我,我就砸了她的律所!”
就在這時,沈玉從旋轉門走了出來,一身黑色西裝襯得她神色格外冷冽。
林溪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資料夾,臉色凝重。
“沈玉!!”張豔敏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撲過去就要抓沈玉的胳膊,卻被提前上前的安保攔住。
沈玉停下腳步,距離她兩米遠站定,聲音平靜無波:“你們想怎麼樣?”
“怎麼樣?”張豔敏氣得渾身發抖,“你個白眼狼快把我兒子放出來!他就是一時糊塗,都是那些壞人攛掇的!你要是不救他,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她說著,就往旁邊的路燈杆上撞去,被沈志偉一把拉住。
沈志偉也跟著幫腔:“小玉,沈飛是你親弟弟,他還年輕,不能一輩子毀在監獄裡。你現在有錢有本事,幫他一把怎麼了?”
“幫他?”沈玉輕輕嗤笑,“‘一時糊塗’?他幫著外人綁架我,想勒索我的錢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想想綁架成功我會怎麼樣?”
“那還不是因為你不肯幫他!”沈母尖叫,“他想留在京市,想上個好學校,你要是早點答應,他能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嗎?都是你的錯!”
周圍的議論聲更大了。
林溪上前一步:“沈飛的行為已經構成綁架未遂,是刑事犯罪,不是沈總說放就能放的。而且你們的要求本就不合理。”
“你算甚麼東西!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沈母轉頭罵林溪,“都是你這種狐狸精在旁邊攛掇,我女兒才變得這麼冷血!”
“請注意你的言辭。”沈玉的眼神沉了下來,“林溪是我的助理,你不該人身攻擊。至於沈飛,他的事該由法律判決,我不會干預司法。”
“你不干預?”張豔敏突然坐在地上,雙腿一蹬,撒潑打滾,“我不管!你今天不把他放出來,我就不起來!”
幾輛警車呼嘯而至,黃警官帶著幾名警員下車,穿過人群走到跟前。
“你們這是幹甚麼?”
“警官!”張豔敏立刻爬起來,抓住黃海的胳膊哭訴,“求求你們放了我兒子吧!都是沈玉逼的!她要是肯幫他,他根本不會犯錯!”
警察看向沈玉,眼神示意她到旁邊溝通。
沈玉跟著他走到廣場角落,林溪和安保留在原地維持秩序。
“沈小姐,沈飛的案子我們已經初步審訊清楚,他確實是被山海組織殘餘利用,目前掌握的線索有限,沒能挖出背後的頭目。”
黃警官壓低聲音,“我們想放沈飛出來當誘餌,說不定能引出更多殘餘人員。”
沈玉點頭,“我也想借著這個機會,假裝被父母鬧的妥協,保釋沈飛出來,給對方一個我還是很在意家人的錯覺,全程監控沈飛的通訊和行蹤,等著山海的人聯絡他。”
警官黃海的眼睛一亮:“我們也是這個想法!沈飛被保釋後,山海的人大機率會找他追問情況,或者繼續利用他接近你,到時候我們就能順藤摸瓜,一網打盡。”
“父母這邊,需要你們配合演戲。”沈玉補充,“讓他們以為是我花了錢、找了關係才把沈飛弄出來,這樣他們才不會再鬧,也能讓山海的人相信沈飛還有利用價值。”
“沒問題!”黃海立刻答應,“我們現在就去跟他父母溝通,你這邊也配合一下,表現出‘被迫妥協’的樣子,沈小姐,這極有可能是一場持久戰,請你時刻小心。”
沈玉點頭。
兩人溝通好後,回到人群中。
黃海清了清嗓子:“各位市民,事情我們已經瞭解清楚,沈飛的行為雖然違法,但考慮到他是初犯、被脅迫,且家屬積極溝通,我們決定先對他採取取保候審措施。
請大家散開,不要聚集圍觀。”
張豔敏一聽,立刻喜出望外:“真的?我兒子能出來了?”
“是的,但後續還要配合調查,不能離開京市。”
黃海點頭,又看向沈玉,“沈小姐,作為家屬,你也多勸勸你弟弟,讓他好好配合警方工作。”
沈玉故作不耐地皺起眉:“知道了,我會看著他。你們現在可以跟我去警局辦手續了,別再在這裡鬧。”
張豔敏和沈志偉連忙答應,跟著沈玉和警員往警車走去,臨走前還不忘對著圍觀人群揚聲:
“我就說我女兒不會不管我兒子!”
周圍的人群漸漸散開,林溪低聲耳語:“沈總,都安排好了,安保會跟著他們去警局,確保沈飛出來後全程在監控範圍內。”
“嗯。”沈玉點頭,“讓監控團隊24小時盯著沈飛的手機和行蹤,任何陌生接觸都要記錄在案。另外,律所的安保級別再提高一級,防止山海的人狗急跳牆。”
“明白,我馬上落實。”林溪應聲。
下午四點,沈飛跟著父母走出警局,臉上還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看到等在門口的沈玉,眼神躲閃,不敢直視她。
“姐,謝謝你。”他低聲說。
“別跟我說謝謝,我不是為了你。”
沈玉的聲音沒有溫度,“跟我走,我給你找個地方住,這段時間老實待著,不準跟任何人聯絡,尤其是之前找你的那些人。”
張豔敏立刻接話:“對對對,沈飛,你聽你姐的,好好反省,以後別再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沈玉沒再說話,轉身坐上自己的車。
沈飛和父母猶豫了一下,也坐上了後面安排的計程車,跟著沈玉往京西的方向駛去。
沈玉把他們帶到一處臨時租的公寓,兩室一廳,傢俱齊全。
“你們暫時住在這裡,房租我已經交了一年。”
她把鑰匙遞給父親。“沈飛,你別想著耍花樣,好好等著等開學。”
沈飛臉色一白:“你……別以為你放我出來就能訓我了!”
沈母在一旁想再說甚麼,被沈父拉住。
對著沈玉點了點頭:“謝謝你,小玉,我們會看好沈飛的。”
沈玉沒再停留,轉身離開公寓。
走出樓道,她給黃海發了條訊息:“人已經安置在你們準備好的地方了。”
黃海秒回:“收到,已經布控完畢。”
沈玉坐上車,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沒有絲毫放鬆。
這只是一個開始,山海組織的殘餘絕不會輕易放棄,經過這一次,恐怕會隱藏到更深處。
回到京西的大平層,林溪已經把晚餐準備好。
“沈總,王經理發來訊息,投資部門已經開始對新能源專案進行盡調,初步反饋專案前景不錯。”林溪彙報工作。
“讓他們謹慎點,重點核查標的資產的隱性債務和合規風險。”
沈玉坐下,拿起筷子,“心火中心那邊,三位家暴受害者的工作匹配得怎麼樣了?”
“已經有兩家企業同意錄用,還有一位正在面試,應該問題不大。”林溪回答,“民政部門的工作人員下週會來考察資金公示制度,我已經把相關材料整理好了。”
“好,辛苦你了。”沈玉點頭,“錢靜那邊有訊息嗎?巡講還在繼續嗎?”
“陳雨昨天發來訊息,巡講很順利,就是錢靜最近還是會收到一些騷擾簡訊,但比之前少多了。”林溪補充道。
沈玉放下筷子,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錢靜的巡講觸動了黑網貸平臺的利益,之前的威脅還沒徹底解決,不知道會不會再出甚麼變故。
她拿出手機,給陳雨發了條訊息:“錢靜的巡講注意安全,安保人員一定要全程陪同,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聯絡我。”
陳雨很快回復:“放心吧沈玉,我們都很注意,安保也一直跟著,不會有事的。”
沈玉看著訊息,輕輕嘆了口氣。
而此時,沈飛在公寓裡,偷偷拿出手機,猶豫了很久,還是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條簡訊:“我出來了,接下來怎麼辦?”
對方很快回復:“先別輕舉妄動,按她說的做,等我們聯絡你。”
沈飛看著簡訊,心裡既害怕又貪婪。
他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條訊息,每一個通話,都在警方的監控之下,一張捕捉山海組織殘餘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