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驕陽似火,環球金融中心頂層的玉宸律所裡,空調冷氣充足,沈玉正坐在陳默律師對面,面前攤著厚厚的跨境併購案卷宗。
“跨境併購最忌模糊條款,尤其是標的資產的隱性債務,必須在協議裡寫死核查範圍和補償機制。”
陳默推過來一份補充協議樣本,指尖點在“盡職調查責任劃分”那欄。
“你看這份,把智慧財產權、環保合規這些潛在風險都單列了,實務中就該這麼做。”
沈玉點頭,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抬頭追問:“如果對方隱瞞未披露的侵權糾紛,除了賠償,能不能約定協議解除權?”
“可以,但要明確‘隱瞞’的界定標準,避免後續扯皮。”陳默笑著補充,“你抓重點很準,實務裡就是要少談理論,多摳條款。”
兩人沒再展開學術探討,只圍繞實操細節交流,半個多小時就理清了核心要點。
學習告一段落,沈玉靠在椅背上,翻開手機備忘錄。
沈玉想在玉宸律所下設獨立投資部門,既管理個人資產,也利於律所今後的規劃,還能為“心火”中心的公益基金提供長期、穩健的資金支援。
這個想法並非臨時起意,銀行的王經理一直是她心中的核心人選。
這些年王經理幫她打理投資,不僅收益穩步增長,還總能提前規避風險,做事靠譜又細緻。
她當即撥通王經理的電話,語氣開門見山:“王經理,我計劃在玉宸組建投資部門,想請你擔任總監,全權負責團隊搭建和投資策略制定,不知道您意向如何?”
電話那頭頓了兩秒,傳來王經理略顯驚訝的聲音:“沈小姐,你是說……希望我跳槽到玉宸?”
“是。”沈玉語氣堅定,“年薪500萬,加5%的年度利潤分成,團隊人選你自主決定,辦公場地獨立,投資決策權完全交給你。
我只有兩個要求:一是資產要穩健增值,二是‘心火’公益基金的投資要保守,確保資金安全。”
王經理的聲音略有激動:
“沈小姐,我一直佩服你的格局和魄力!我這邊一週內就能辦完離職,團隊組建方案我今晚就寫,優先挖我之前合作過的幾個投資經理,都是業內頂尖的。”
“好,我等你訊息。”
沈玉掛了電話,立刻給郗恆發訊息:“安排投資部門辦公場地,獨立區域,一週內完成籌備。”剛放下手機,林溪就拿著手機快步走進來,神色凝重:
“沈總,你母親的電話,已經打了五次,說有急事找你,語氣很激動。”
沈玉心裡咯噔一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接通電話的瞬間,沈母的哭喊聲就衝破聽筒:“沈玉!你弟高考只考了210分!連最差的民辦大專都懸!你必須負責!”
“我為甚麼要負責?”沈玉的聲音冷得像冰。
“你是他姐!我們養你一場,你能不管他?”
沈母的聲音尖銳刺耳。“我們現在就在環球金融中心樓下!你趕緊下來,給找個好學校,再安排套大點房子,學費生活費全你出!不然我們就上去鬧,讓你律所做不了生意!”
沈飛的聲音在背景裡插進來,帶著無賴的腔調:“姐,我不想回合城丟人,你就得管我!你要是不管,我讓你身敗名裂!”
沈玉的眉頭擰成疙瘩——她從沒跟沈家透露過律所的具體地址,他們怎麼能精準找到環球金融中心?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你們的要求,我不可能滿足。”沈玉的語氣沒有絲毫鬆動,“之前約定每月1000元的協議作廢,我等你們法院起訴我。”
“你敢!”沈母尖叫起來,“我們就在樓下大堂門口,你不下來,我們就坐在這哭,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白眼狼!”
“隨便你們。”
沈玉直接結束通話電話,對林溪說:“立刻安排安保去樓下攔住他們,不準進大樓半步。
另外,讓之前監控沈家的團隊加大力度,查他們最近接觸過甚麼人,怎麼知道律所地址的,24小時盯著他們的動向,有任何異常第一時間彙報。”
“明白,我馬上安排。”林溪轉身快步出去落實。
沈玉靠在椅背上,指尖敲擊著桌面——沈家能精準找到律所,絕不是巧合。
這背後可能有人攛掇,會是那些還在潛伏的山海組織殘餘嗎?
果不其然,當天下午,監控團隊就傳來訊息:
沈飛在來京前,曾和一個陌生號碼頻繁通話,對方的手機號無實名登記,定位顯示是京市郊區的臨時基站,正是之前山海組織殘餘出現過的區域。
更讓沈玉警惕的是,監控拍到沈飛在律所樓下被安保攔下後,偷偷給那個陌生號碼發了條簡訊:
“她不見我,下一步怎麼辦?”
對方回覆:“先穩住,假裝想上學,找機會約她見面,我們幫你‘說服’她。”
沈玉看著監控截圖,心裡冷笑——這些人果然是想利用沈飛接近自己。
接下來幾天,沈母和沈父果然在律所樓下哭鬧過兩次,被安保和警方先後勸離。
沈玉沒再理會,專心跟進投資部門的籌備和“心火”中心的工作。
可她沒想到,沈飛真的拿著一所民辦大專的錄取通知書,給她發了訊息:“姐,我錄取京市的大專了,想跟你聊聊入學的事,就半小時,在律所樓下的咖啡廳,我想跟你好好認錯。”
沈玉盯著簡訊,猶豫了片刻——明知道這大機率是陷阱,但也想借此看看能不能引出後面的人。
她回覆:“明天下午三點,我過去。”
隨即對林溪說:“安排幾名安保提前埋伏在咖啡廳周邊,重點盯沈飛身邊的人,一旦有異常,立刻動手。”
第二天下午,沈玉準時走進咖啡廳。
冷空調的風裹著咖啡的焦香撲面而來,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鄰桌低聲交談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靠窗的位置,沈飛坐著,對面兩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正低著頭,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有緊抿的嘴角和泛青的胡茬露在外面,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下的揹包,動作僵硬,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釘子,陰鷙地掃過門口,精準鎖定沈玉的身影。
沈玉心頭一緊,渾身汗毛瞬間豎起。
“沈小姐,”左邊的男人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吱呀”聲,他快步衝上前,帶著粗重的呼吸,伸手就去攥沈玉的手腕,青筋暴起。
“我們老闆想請你‘喝杯茶’,談談‘合作’。”
“放手!”沈玉猛地抽回手,後退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眼神冷得能結冰,“你們是誰?”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威脅的寒意:
“沈小姐,知道太多,對你沒好處。乖乖跟我們走,我們只要你賬戶裡的一點‘誠意’,保你平安。
要是不配合,你弟弟的前途,還有你那寶貝公益中心,可就不好說了。”
“姐,你就跟他們走一趟吧!”沈飛也“騰”地站起來,雙手拍在桌子上,咖啡杯裡的液體晃出大半,濺在桌面上。
他臉色漲得通紅,眼裡滿是扭曲的貪婪,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尖利又得意:
“他們答應給我50萬!夠我在京市住大房子、買好車,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你那麼有錢,分一點怎麼了?爸媽養你這麼多年,現在該還債了!”
“所以你就幫著外人害我?”
沈玉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沈飛的臉。
“我沒欠你甚麼,你想要的生活,該自己掙,不是靠背叛和勒索。你以為他們真會給你50萬?你不過是他們用完就丟的棋子。”
“不欠我?”沈飛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嘶吼起來,雙手攥成拳頭,指節捏得發白。
“你上著頂尖大學、開律所,我卻只能回合城當廢物!這都是你欠我的!今天你要麼跟他們走,要麼就把錢給我,不然我就跟你同歸於盡!”
他說著就想撲上來,被旁邊的男人一把拉住,那人眼神狠戾地瞪了他一眼:“別衝動,老闆要活的。”
右邊的男人不耐煩了,“沈小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埋伏在周圍的安保瞬間衝了進來,動作利落,沒等兩個男人反應過來,就被按在了桌上,手腕被反剪。
沈飛嚇得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唸叨:“別抓我,我是被逼的……我甚麼都不知道……”
沈玉和安保押著兩個男子和沈飛到警局報警。
沈飛對自己的行為供認不諱,最終被警方關押進行調查。
審訊後得知,這兩個男人還真是山海組織的殘餘,找到對沈玉心懷不滿的沈飛,用50萬和“幫他留在京市”為誘餌,讓他約沈玉見面,企圖綁架要挾,獲取資金。
不過這兩個人只是下層人員,藏在後面的‘老大’身份還是沒找出來。
這場未遂的綁架,讓沈玉深刻意識到,風險從未遠離。
當晚,她回到京西的大平層,坐在書房裡,思考了一夜,決定立遺囑。
“師父,我要立遺囑,您可以幫嗎?”沈玉撥通師父張教授的電話,的聲音平靜卻堅定。
“我要把名下所有資產,包括玉宸律所的股權、投資資產、房產,還有‘心火’中心的相關權益;
若我遭遇意外身故,全部交由國家指定監管機構監管,無償投入‘心火’女性權益援助中心及相關公益事業;
只能用於幫扶家暴、性侵受害者,不得用於任何商業盈利,也不準給沈家任何人分取一分錢。”
“你現在在哪,我現在過來幫你擬定遺囑文字,明天去公證處公證。”張教授聲音鄭重,沒問沈玉發生了甚麼事。
掛了電話,沈玉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城市,心裡泛起一絲波瀾。
從意外中獎擺脫家庭,到考入人大、創辦律所、成立公益中心,她的人生早已不是隻為自己而活。
做好最壞的打算,才能更堅定地守護想守護的一切。
次日一早,王經理準時到崗,提交了詳細的團隊組建方案:
“沈總,團隊已經招齊10人,都是有5年以上經驗的,下週開始推進新能源和生物醫藥專案的初步盡調。
‘心火’公益基金的賬戶已經單獨設立,投資策略以固收類為主,風險等級控制在最低,確保資金安全。”
沈玉翻看方案,滿意地點頭:“好,按計劃推進,有任何重大投資決策,提前跟我同步。”
王經理點頭應下,轉身去安排工作。
沈玉看著他的背影,又看向窗外 —— 陽光正好,透過玻璃灑在書桌上,給檔案鍍上了一層暖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