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宸律所的接待室裡,膝上型電腦的螢幕亮著,沈玉的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
錢靜坐在旁邊,一邊回憶一邊補充資訊。
“第一個平臺叫‘極速’,去年9月15號申請的,申請金額2萬,實際到賬元,扣了4000塊手續費,月息2%,我已經還了400塊利息。”
錢靜看著手機裡的轉賬記錄,一字一句地說,生怕記錯任何一個細節。
沈玉快速敲擊鍵盤,將資訊錄入表格:
“好的,已經記錄,轉賬憑證我已經匯出,聊天記錄裡有客服提到的手續費說明,也截圖儲存了。
林溪,把這個平臺的資料單獨建一個資料夾,標註清楚關鍵資訊。”
“明白。”林溪應聲,動作麻利地建立資料夾、分類歸檔。
“第二個是‘安心’,10月20號申請的,借元,到賬元,扣了3600塊,月息2.5%,沒還過本金,只還了540塊利息。”
“第三個‘無憂’,11月5號,借2萬,到賬元,手續費5000元,月息3%,還了600塊利息。”
錢靜一邊回憶,一邊報出一個個平臺的資訊,每說一個,沈玉就同步核對對應的合同、轉賬記錄和聊天記錄,林溪則負責掃描紙質版證據、備份電子版檔案。
沈玉在旁邊計算著合法利息範圍:
“按去年9月的一年期LPR是%,四倍就是14.6%,月息大概%,這些平臺的月息都遠超法定上限,超額部分我們都可以依法拒絕支付。”
“而且砍頭息本身就是違法的,借款本金只能按你實際到賬的金額計算,你第一個平臺的本金是元,第二個元,第三個元,後續兩個平臺你再仔細想想,有沒有遺漏的細節?”
錢靜皺著眉,努力回憶,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沙發扶手:
“第四個叫‘應急’,11月28號申請的,借元,到賬元,扣了4500塊手續費,月息2.8%,還了420塊利息。
第五個叫‘週轉寶’,12月12號借的,申請2萬,到賬只有元,扣了7000塊手續費,月息3%,還沒來得及還利息就逾期了。”
“好,五個平臺的資訊都齊了。”
沈玉把最後一個平臺的資訊錄入完畢。
“現在開始整理催收證據,你手機裡的催收簡訊、通話錄音、P圖照片都還在吧?”
“都在,我沒敢刪。催收的電話記錄都有,還有他們發的威脅簡訊。”
沈玉開啟手機看到了大量的催收簡訊,內容不堪入目。
不僅有“再不還錢就曝光你裸照”“讓你在學校身敗名裂”這類威脅恐嚇的話語,還有幾張被惡意P圖的照片,畫面低俗惡劣。
沈玉皺著眉,快速將這些內容匯出備份,然後分類標註:
“這些都是關鍵的侵權證據,能直接證明對方的騷擾行為和主觀惡意,咱們整理好後,列印出來作為證據提交給警方和律師。”
林溪補充:“我會把這些證據按‘平臺借款憑證’‘催收騷擾證據’‘溝通記錄’三類整理,每類都做紙質版和電子版兩份,紙質版按時間順序裝訂,電子版加密儲存。”
錢靜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簡訊和照片,眼淚又忍不住掉了下來:
“我每天都活在恐懼裡,生怕他們真的把照片發出去,影響我的學業和家人的名聲。我甚至不敢跟同學走太近,怕他們真的收到那些噁心的照片。”
“放心,有這些證據,警方一定會依法處理的。”
沈玉安慰道,抽出紙巾遞給她。
“這些催收人員以為躲在螢幕後面就能為所欲為,他們不知道,這些簡訊、照片都是他們違法的鐵證,等待他們的只會是法律的制裁。”
“現在證據基本整理完畢,林溪,你繼續把這些證據做成規範的證據清單,電子版加密儲存,紙質版列印兩份,一份留給錢靜,一份我們交給李律師。我和陳雨、錢靜先溝通後續的事情。”
“好的,大概需要半個小時,整理好後我向你彙報。”林溪點頭,繼續專注於手頭的工作。
接待室裡只剩下沈玉、陳雨和錢靜三人,沈玉看著錢靜,語氣認真地說:
“錢靜,有件事我必須跟你坦誠說,這件事雖然不是你的錯,但最好還是儘快告訴你的父母和學校的輔導員。”
錢靜的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搖頭,語氣帶著抗拒:
“不行不行,我不能告訴爸媽,他們要是知道我欠了這麼多錢,肯定會生氣的。學校那邊也不能說,我怕老師和同學知道了會看不起我。”
“錢靜,你聽我說。”
沈玉坐得離她更近了些,語氣溫和卻堅定。
“這件事不是你一個人能獨自扛下來的,告訴你的父母,他們或許會一時生氣,後續處理可能需要父母的配合,比如簽字、溝通等,瞞著他們反而不利於事情的解決,甚至可能讓催收人員有可乘之機,透過騷擾你父母來逼迫你還款。”
“至於學校,輔導員和老師的職責就是幫助學生解決困難,你主動說明情況,他們不僅不會看不起你,還會幫你協調學校的資源,保護你的隱私,避免催收人員去學校騷擾,影響你的正常學習和生活。
你要清楚,你是受害者,沒必要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感到羞恥,真正該被指責的是那些非法網貸平臺和暴力催收人員。”
陳雨也跟著勸道:“玉玉說得對,錢靜,你爸媽肯定是心疼你的。學校那邊也不用擔心,咱們如實說明情況,輔導員一定會幫你的,學校肯定不會讓學生被這種事欺負。”
錢靜低著頭,沉默了很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我真的沒勇氣跟他們說,我怕看到爸媽失望的眼神,也怕在學校被同學議論,我從來沒遇到過這麼大的事,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沈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想想,那些催收已經明確威脅要上門找你父母、去學校找老師,與其讓他們透過催收的嘴裡知道這件事,不如你主動坦白,掌握主動權,也能讓他們提前做好準備,避免受到更大的驚嚇。”
“而且,有你父母和學校的支援,咱們處理這件事也會更順利。
你父母可以幫你溝通、簽字,學校可以幫你出具相關證明,保護你的在校安全,這些都是很重要的助力。
你一個人扛著太辛苦了,沒必要獨自承擔這些。”
錢靜抬起頭,看著沈玉和陳雨真誠的眼神,心裡的防線漸漸鬆動了,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決心:“我還是有點怕,陳雨你陪我回去跟我爸媽說好嗎?我一個人真的不敢。”
“當然可以!”陳雨立刻點頭,“我陪你回去,幫你解釋,你爸媽肯定能理解的。”
沈玉見陳雨安撫了錢靜,“陳雨,你陪錢靜回承市,我這邊跟李律師敲定溝通時間,等你們跟父母溝通好,咱們再一起回京市找輔導員。”
“好!”陳雨立刻拿出手機訂高鐵票,“最快的一趟是下午三點,咱們現在出發去火車站,正好趕得上。”
沈玉看著她們收拾東西,又補充道:“錢靜,跟父母溝通的時候,不要有心理負擔,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如實說清楚,告訴他們你已經聯絡了法律援助,我們會幫你解決問題,讓他們放心。
如果他們有甚麼疑問,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我來跟他們解釋。”
她把自己的手機號寫給錢靜:“這是我的電話,24小時開機,有任何情況都可以聯絡我,不管是凌晨還是深夜,都沒關係。”
錢靜接過紙條,緊緊攥在手裡,眼裡滿是感激:“謝謝你,沈玉。”
“加油,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沈玉笑著說。
林溪這時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加密隨身碟和一份證據清單:
“證據都整理好了,電子版存在這個隨身碟中,密碼是電子鑰匙聲稱的,已經給你列印到檔案頁,紙質版也按類別裝訂完畢。剛剛已經跟李律師的助理確認過,後天上午十點有空,可以帶著證據過去詳細溝通。”
沈玉接過隨身碟和證據清單,遞給錢靜:“收好,這是你的重要證據,一定要保管好,不要弄丟了。”
錢靜接過,小心翼翼地放進包裡,對林溪說了句謝謝。
“我送你們去火車站。”沈玉拿起車鑰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