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停在蘇曉家樓下後，三個人特意繞到張娟家樓下看了看，警戒線還拉著，兩名執勤警察肩背挺直地守在單元門口。
三個人沒上前去打聽，只遠遠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窗戶，便沉默地跟著蘇曉往家走。
“快進屋，先好好吃飯，吃了東西再說。”蘇媽媽一邊給幾人拿拖鞋，一邊招呼。
陳雨連忙接過拖鞋，指尖觸到溫熱的鞋幫：“阿姨，我們先前在酒店吃了點麵包，您別再忙活啦。”
“是啊阿姨，我們來已經打擾您和叔叔休息了，您就別忙了。”沈玉也跟著幫腔。
蘇曉把行李箱推回房間，轉身就湊到蘇媽媽身邊：“媽，先別說吃飯了，物業群今天到底說了甚麼？我們心裡裝著事兒，根本沒胃口。”
“你們先喝點熱茶暖暖胃。”蘇媽媽端來幾杯熱熱的果茶，嘆了口氣，把手機遞過去：
“昨天你們剛走，警察就不讓圍觀了。我和你爸在客廳坐著，那警燈閃得人眼暈，一直到天亮才歇。
今天早上，張娟家前面樓的一個小夥子在群裡發了好幾個影片，你們自己看——”
“家人們，家人們！這是第二個！剛才已經抬走一個了！這肯定是重大命案啊家人們！”
畫面裡，幾名警察抬著黑色裝屍袋往警車上送，袋口的拉鍊拉得死死的，輪廓看著並不粗壯。
“剛才第一個沒錄上，這兩個袋子都不大，家人們啊！我跟這兒蹲了幾個小時了，一直沒看到老張兩口子！你們說，這兩口子是不是被害了啊！”
緊接著的影片裡，兩個被衣服蒙著頭的人被警察押上車，連個側臉都沒露。
“又出來兩個，活的，看身高肯定不是老張兩口子！”
“後來群主出來說不讓發了，說影響警察破案，群裡就只剩各種猜測了。”蘇媽媽補充，“還有好多人@張娟家樓上樓下和對門的鄰居，可那幾家人從頭到尾都沒說話。”
“阿姨，能不能把這些影片儲存下來發給我？”沈玉抬頭問。
“你直接用我手機弄就行。”得到許可後，沈玉飛快地下載影片，又轉發到自己手機裡。
“你們幾個孩子別瞎琢磨了，有警察呢。”蘇媽媽把熱好的牛肉麵端上桌，“先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明天才有精神。”
“謝謝阿姨。”沈玉和陳雨異口同聲地說。
吃過飯，沈玉和陳雨主動住進一間房，經歷了這麼大的事，蘇曉肯定需要媽媽的安慰。
進了房間，沈玉就捧著平板反覆看蘇曉白天在張娟家錄的影片。
在公安局提交資料時，安隊長聽錄音的時候還沒太大反應，是蘇曉的影片播放後，安隊突然讓她們離開的，那麼……到底是影片裡的甚麼東西引起了警察的注意呢？
沈玉來來回回看了十幾遍，標出幾個可疑的地方，可都算不上“一眼就能震驚”的關鍵。
“玉玉，”陳雨合上電腦，“咱們先休息一下再看吧。”
沈玉揉了揉發澀的眼睛，關掉平板：“你說得對，先睡會兒。”
另一個房間，蘇媽媽摟著蘇曉躺在床上。
“媽媽，明明馬上就能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了，就差一天……怎麼就出人命了呢？”蘇曉悶在媽媽懷裡哭，聲音一抽一抽的，肩膀還在發抖。
“曉曉啊，誰也說不清明天會發生甚麼。”
蘇媽媽心疼地摟緊女兒，“你們已經盡力了。先好好睡一覺，說不定以後張娟還需要你們幫忙做法律援助呢。”
蘇媽媽心疼的抱著女兒，一下一下的捋著蘇曉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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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市公安局
辦公室裡，煙味濃得嗆人。
安隊長眼下泛著青黑，手指夾著的煙燃到濾嘴才猛地回神，燙得指尖一縮，隨手把菸蒂摁進滿是菸灰的菸缸裡。
“這幾份樣本抓緊比對！影片裡的幾個垃圾桶，裡面的東西都找齊了嗎？”
“隊長，都找到了，已經送到檢驗科了。”
“張娟家小區的監控、附近商戶的監控，還有張娟的就醫記錄，全都調過來！”
安隊長又摸出一支菸，“其他幾個從事故現場逃走的人，身份查清了嗎？”
“技術科還在資訊比對，暫時沒訊息。”
“讓他們快點！查到身份立刻申請逮捕令！”安隊長的聲音提高。
“是！”
“還有劉大勇的社會關係，馬上捋出來逐個排查。血液檢測結果呢？”
“檢驗科說最快今天下午能出來。”
“法醫那邊呢？”
“也還沒出結果。”
“啪！”打火機摔在桌面上，“告訴各組，都給我加快進度！別磨磨蹭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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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家這邊，沈玉睡了兩個多小時，醒來時精神好了不少，一睜眼就摸過平板，繼續反覆看那段影片。
又拿起平板一遍遍的看影片。
“這裡！原來是這裡！”沈玉低呼。
陳雨本來還迷迷糊糊的，一聽這話猛地坐起來，睏意瞬間散了個乾淨：“怎麼了玉玉？找到甚麼了？”
“陳雨，我知道為甚麼安隊看了曉曉拍的影片就讓我們回來了！”
“你看這裡！客廳那個垃圾桶，這塊衛生紙下面！”沈玉把平板遞過去，指尖點著螢幕上的一個小角落。
陳雨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瞳孔驟然收縮：“這是……避孕套？”
“這間應該是劉大勇搬來後住的房間，曉曉去的時候，張娟是和張媽媽睡在靠著陽臺的房間，張爸爸自己一間。”陳雨在自己的平板上飛快的畫出一個平面圖。
沈玉：“這肯定是用過的，現在應該已經被警局取證了。而且我再看物業群裡的影片，抬走的那個裝屍袋，輪廓看著特別瘦小……”
陳雨抬頭看向沈玉，兩人眼裡都閃過同一個最壞的猜測。
“還有個細節。”沈玉緩緩開口。
“張娟昨天被警察帶走時，身上的衣服乾淨得沒半點褶皺。你想，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她怎麼可能還保持著這麼整齊的外裝？
要麼是警察到了之後幫她換的衣服，要麼是她爸媽拼盡全力護著她，但後一種可能性太小了。
就算她爸媽護得再緊，深更半夜的，衣服也不可能一點褶皺都沒有。”
“所以，我們到之前，警察已經在家幫張娟更換衣服，這才是最大的可能。”陳雨接過話頭，眉頭擰得更緊。
沈玉的聲音壓得很低，“現在，又多新的猜測方向：可能……張娟之前被劉大勇侵犯，所以他父母才決定再次申請法律援助和人身安全保護的。
你還記得曉曉去張娟家時，張娟爸媽說過一句話嗎？‘就想把女兒送到安全的地方’。”
“記得！他們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了，只想把女兒送到安全的地方！”陳雨一邊說一邊翻看沈玉列印的資料，在上面找錄音提前的對話文字。
沈玉深吸一口氣，“如果是這樣，那昨晚的事恐怕更嚴重。
昨天有沒有可能是不止劉大勇一個人實施犯罪？張娟說不定遭到了更過分的侵犯，她爸媽忍到極限才報警，然後為了護著女兒和人起了衝突……最後才變成現在這樣。”
陳雨沒說話，只是盯著平板上的平面圖，這個猜測太殘酷，可每一個細節都在往這個方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