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道題的構成要件我還是沒捋明白。”蘇曉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把攤開的《民法習題集》往沈玉那邊推了推，指腹蹭過紙面，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
頭髮已經放棄形象管理了，東一綹西一綹的支稜著，眼眶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熬夜的戰果。
陳雨也趴在桌子上，一支中性筆在左手轉的飛快，垂頭喪氣的……
“我感覺我這腦子就是個漏斗，昨天背的考點今天就漏得差不多了。”
沈玉剛要接話兒，蘇曉的電話就響了~
蘇曉：“媽，怎麼這會兒打電話啦？想你寶貝大閨女啦？”
電話那頭傳來蘇媽媽聲音不太像平時一樣樂樂呵呵的，這次帶著點哽咽：
“曉曉啊，媽跟你說個事兒……”
眼見著蘇曉就緊張起來了。
蘇曉：“媽，出甚麼事了？”
蘇媽媽：“我和你說哦，今天早上凌晨四點多，天還黑著呢，張娟她爸爸突然來咱們家敲門，那敲門聲急得跟砸門似的，可把我和你爸嚇一大跳！”
“怎麼這麼早來咱們家？”
“可別說了，我和你爸把他讓進來，才看見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顴骨那腫得老高，手臂上也是一道道的淤青。
他一坐下就哭，哭得那叫一個嚇人，他那女婿現在就住在他們家，把他們家裡值錢的東西全賣了去耍錢！”
“還不止這些，老張說，那混蛋不僅賣東西，還威脅他們，說要是不給他錢翻本，就把張娟賣了！
張娟現在也精神障礙更厲害了，這人渣女婿，把老兩口攢的養老錢，還有給張娟存的後續治療費，全拿走了。
昨天他還把家裡的冰箱、電視都搬去賣了，說是湊本錢，結果又輸光了，回來就發瘋，打老張兩口子，還把家裡的碗碟全砸了，說他們是掃把星，耽誤他贏錢。”
宿舍裡的三個女孩，只覺得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上來。
去年十一假期發現張娟精神異常，當時沈玉她們四個東奔西走的，好不容易把精神鑑定資料、身體檢查等等，都準備好了，連法律援助申請表都填好了，人身保護也可以申請了，可後來張娟的父母突然說不辦了，當時她們還納悶，現在想來……
蘇曉：“媽，去年我們幫張娟阿姨準備法律援助的資料，後來她父母突然撤了申請，是不是就是那混蛋威脅的？！這次要儲存好證據就能告他進去！省得他在外面禍害人！”
蘇媽媽：“老張今天來，就是想問問你們，能不能在不被那女婿知道的情況下，再幫他們申請法律援助。
他們老兩口現在怕得很，就怕那混蛋知道了，真把張娟弄到甚麼地方找不到人了。”
蘇曉：“媽，你先彆著急，我們想想辦法。”蘇曉看了眼宿舍裡兩個眼巴巴看著她的人。
蘇媽媽：“好，好，你們先好好準備期末考，就這兩天考試了吧？別因為這事影響了考試。”
“嗯，明天上午第一科。”蘇曉應著，“媽，我不跟您說了，我跟她們商量下。”
蘇媽媽：“行，媽媽剛給你打了點錢，你多買點好吃的，別總熬夜，注意身體。”
“謝謝媽，你和我爸也注意身體，考完試我儘快回家。”
“太人渣了！出軌打老婆就算了，還疑似吸毒，現在又實錘賭博！這簡直是五毒俱全啊！怎麼沒把他賣去緬北替好人遭罪呢！”
陳雨眼睛瞪得溜圓，聲音裡裹著火星子。
沈玉從抽屜裡拿出個藍色資料夾，裡面的紙張按時間順序碼得整整齊齊，去年幫張娟整理的法律援助申請材料整整齊齊夾在裡面。
“精神鑑定報告頁碼”“人身保護令申請須知”都儲存的完完整整。
“去年咱們把所有資料都備齊了，連援助律師都聯絡好了，張娟父母突然說不辦，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現在看來，肯定是被她女婿威脅了。”
蘇曉：“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張叔叔他們現在怕得很，就怕那混蛋報復。”
沈玉：“先別慌，你先跟阿姨說，讓她悄悄提醒張娟叔叔和阿姨，儘可能儲存好證據。
比如打人的傷痕照片、賣家裡東西的憑證，還有他威脅的錄音，這些都是關鍵。
上次的資料我還儲存著，考完試我就整理出來，聯絡之前的法律援助律師，看看能不能重新申請。”
陳雨點了點頭：“對，先把考試應付過去，不然咱們也沒精力管這事。張娟阿姨那邊，讓張叔叔他們先別硬碰硬，安全第一。”
蘇曉點了點頭，準備繼續複習，可桌上放著本《刑法學》，半天都沒動一頁，看不下去，一點都看不下去……嘆了口氣，把書合上，轉頭看向沈玉。
“玉玉，”蘇曉輕聲說，“你說張娟阿姨現在會不會很危險啊？那混蛋要是再發瘋怎麼辦？”
沈玉停下筆看著蘇曉，眼神裡帶著一絲擔憂，卻還是安慰道：
“應該不會，張叔叔他們肯定會保護好張娟的。咱們現在想再多也沒用，明天好好考試，考完了咱們就去看看他們，再想辦法解決問題。”
陳雨也從床上探出頭，打了個哈欠：“是啊蘇曉，別想了，越想越亂。我剛才背書的時候，腦子裡都在演張娟家的事，背了半天一句沒記住，再這樣下去，真要掛科了。”
蘇曉無奈地笑了笑，重新拿起書：“行，不想了，先考試。”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沈玉就起床了，輕手輕腳地洗漱完，然後去食堂買了三份早餐回來。
回到宿舍時，蘇曉和陳雨還沒醒。
沈玉把早餐放在桌上，輕輕叫醒她們：“快起來吃早餐了，吃完再看會兒資料，馬上要考試了。”
蘇曉迷迷糊糊地坐起來，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玉玉，我昨天一晚上覆習的都沒記住！完蛋了！我腦子裡全是張娟阿姨的事，根本沒法集中注意力！”
陳雨也從上鋪爬下來，打著哈欠哼唧：“別提了，我昨天做夢都是去張娟家走訪，夢見那混蛋正摔碗，我上去跟他吵，結果醒了發現自己在喊‘別打了’，甚麼考前突擊，全忘得一乾二淨！”
沈玉把豆漿遞給她們，：“現在別想那麼多，趕緊起來吃個東西，再把重點過一眼。眼前最要緊的是放下一切先期末考試，其他的，咱們考完有的是精力來思考。”
蘇曉接過豆漿，喝了一口，睡意被豆漿的暖氣驅散不少，開始換衣服：“哎！算了，隨緣了，大不了掛科補考。”
陳雨也洗漱完，拿起肉包咬了一口：“就是，隨緣吧。”
三人吃完早餐，在宿舍裡又看了會兒資料。
八點半，三人收拾好准考證和身份證，一起往教學樓走去。
接下來的三天都在考試和複習中度過。
終於，在第三天下午，最後一科民事訴訟法考完了。
當監考老師宣佈考試結束時，蘇曉放下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輕鬆了。
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看見沈玉和陳雨已經在教學樓門口等她了。
“終於考完了！”陳雨伸了個懶腰，“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塊大石頭！”
蘇曉也笑了，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是啊。”
回到宿舍後，沈玉拿出去年幫張娟申請法律援助的資料夾，找到當時聯絡好的援助律師電話，準備稍後聯絡看看能不能重新申請。
“我現在就聯絡之前的法律援助律師，看看能不能重新申請。曉曉，你看下高鐵票，明天有票的話咱們儘早過去。”
蘇曉立刻點頭：“好，我現在看票。”
陳雨也跟著點頭，“我去買點路上吃的，等會回來收拾東西。”
蘇曉：“有票，最早的車是7點西站發車，我跟我媽說一聲，讓她放心。對了，咱們要不要先跟張叔叔打個電話，說一聲我們要去？”
“嗯，最好是先和阿姨說一下，看看能不能悄悄問問張娟父母，他女婿甚麼時候不在家，免得我們突然去，那女婿要是在，就麻煩了。”沈玉說。
三人一邊說著，各自分頭行動。
沈玉這邊和去年聯絡過的律師說明情況，嘗試重新申請法律援助和人身保護。
“玉玉，律師那邊怎麼說？”蘇曉和她媽媽打完電話過來問。
“律師說資料沒問題，讓我們明天去張娟家收集好證據後，就把資料送過去，他會盡快幫我們提交申請。
另外，他還說如果那女婿再威脅或打人，讓張叔叔立刻報警，警方的出警記錄也是重要證據。”
“太好了！”蘇曉鬆了口氣。
陳雨也湊過來說：“還有，咱們可以跟鄰居打聽下，看看能不能找到證人，證明那女婿經常打人、砸東西。”
沈玉點了點頭：“嗯，這些都要注意。明天早上咱們早點起，到站先去法律援助中心，再看情況去張娟家。”
夜幕漸漸降臨，宿舍裡的三個女孩在整理張娟的資料、制定計劃法律援助的計劃。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可宿舍裡卻充滿了溫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