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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重啟人口拐賣案(八)

2025-12-21 作者:兩口禾苗

京市刑偵支隊的作戰指揮室裡,冷白的燈光下,投影儀將 “貓兒趙” 村的衛星地圖鋪滿整面牆。

紅色標記像凝固的血點,密密麻麻釘在村民住宅的屋頂、後山蜿蜒的羊腸路與村口那兩道僅容三輪車通行的要道上。

趙隊指尖按在方案紙邊緣,將其推至桌心時,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後天凌晨五點行動,300 名武警、刑警、治安警分三隊集結,20 輛警車拆成東西兩線,把村口堵死。2 架直升機提前升空,盯著後山那片松樹林 —— 別讓一個涉案人員鑽了山林的空子。”

他頓了頓,鐳射筆的紅點落在後山標註的 “野豬溝” 區域,“山上派 10 名帶無人機的警員,跟警犬分隊錯開巡邏,織張密網出來。”

行動當天,皖北的日頭剛從地平線冒尖,熱浪已裹著土腥味撲過來,氣溫飆到 40 度。

柏油路面被曬得泛出油膩的光,鞋底踩上去能聽見細微的黏連聲。

20 輛警車的警燈在晨霧裡轉著冷光,300 名警力穿著被汗浸溼的制服,沿著村口坑窪的土路呈扇形鋪開,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壓得很低。

“行動!”

趙隊的指令透過對講機傳出去時,武警隊員已撲向村口那兩個搭著草棚的哨點,鋼管焊的柵欄被瞬間控制。

刑警則按門牌號分組,叩門的力度沉穩卻不容置疑。

村裡的狗叫聲突然炸開來,卻被警員手中執法記錄儀的 “滋滋” 聲與喊話聲蓋過 。

“刑偵隊執行公務!涉嫌拐賣人口者立即配合調查,頑抗者依法處置!”

趙明家的堂屋裡,兩名刑警掀開牆角的地窖蓋板時,一股混著潮溼與腐黴的氣味湧上來,嗆得人皺眉。

地窖深處,三名婦女蜷縮在草堆裡,眼神裡的惶恐像被雨水泡過的紙,一觸就碎。

另一名刑警在臥室衣櫃的夾層裡,摸出一沓泛黃的牛皮紙 “合同”。

歪歪扭扭的墨字裡,“婦女轉讓款 5800 元”“保一年聽話,跑了不退錢” 的字眼刺得人眼疼。

旁邊還夾著本塑膠皮相簿,每一頁都貼著被拐婦女的照片,照片下方用圓珠筆寫著年齡、籍貫,有的還標著 “已轉賣”“生一子” 的備註。

上午十點,行動共抓獲涉案人員 253 名,解救被拐婦女 67 名。

最後一名婦女被警員攙扶著走出低矮的土房時,她枯瘦的手死死攥著警員的袖口,眼淚混著臉上的塵土往下淌,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終於…… 能回家了……”

同一時間,合城公安廳的接待室裡,李老師坐在沙發上,指尖在磨得發亮的布紋上反覆摩挲,面前的溫水涼了大半也沒碰。

警察剛要開口,就見趙隊推門進來,語氣放得平緩:“李老師,趙大山已經押到審訊室了,您要是準備好了,我們現在就過去。”

李老師點點頭,起身時腿卻控制不住地發顫,沈玉連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貼著她冰涼的衣袖:“老師,有我在,別怕。”

審訊室的單向玻璃隔開兩個世界。

李老師一眼就認出了裡面穿灰囚服的趙大山 —— 十幾年過去,他臉上的溝壑深了些,頭髮白了大半,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和當年在山裡盯著她的眼神一模一樣,像淬了毒的釘子。

“是你!是你把我關在山裡!是你害死了念念!”

李老師猛地撲到玻璃上,指甲死死摳著邊框,指節泛白,聲音嘶啞得像被撕裂的布。

警員連忙上前攔住她,玻璃後的趙大山卻突然抬起頭,看清李老師的瞬間,肩膀猛地縮了一下,像被燙到似的,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她。

“李老師,” 趙隊的聲音適時響起,“我們需要趙大山指認埋葬念念的地點,您願意一起去‘貓兒趙’嗎?”

李老師抹了把眼淚,指縫裡還沾著淚痕,卻用力點頭:

“我去!我要看著他把念念的位置指出來,我要帶念念回家!”

車子駛往 “貓兒趙” 的路上,李老師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農田,眼神漸漸放空。

沈玉知道她在回憶當年的事 —— 那些被鎖在土房裡的日夜,那些抱著念念偷偷掉淚的夜晚,那些逃跑時被抓回的毒打。

她從包裡摸出紙巾,抽出一張遞到李老師手裡,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胳膊,沒說一句話 —— 有些痛,只能靠自己慢慢熬,石頭沒有砸在自己腳上,不知道痛的程度。

抵達村子時,解救行動已近尾聲。

幾名被解救的婦女坐在警車裡做筆錄,看到李老師走過來,其中一個穿藍布衫的女人突然紅了眼,聲音發顫,伸手想碰又不敢:

“你是不是當年從這裡跑出去的?我記得你,那時候總在房裡哭……”

李老師愣了愣,眼淚突然又湧了上來。

原來這麼多年,還有人記得她在山裡的日子,記得那個懷著孩子、拼命想活下去的自己。

趙大山被兩名警員押著,腳步踉蹌地走到後山的松林前,手指抖得厲害,指著一棵老松樹下的土坡:

“就、就埋在這兒,上面壓了塊青石板,怕被野狗刨……”

警員立刻拉起黃色警戒線,幾名技術人員拎著工具箱走過來,鐵鏟切入泥土時格外輕,生怕碰碎了埋在地下十幾年的念想。

李老師站在警戒線外,眼神死死盯著那片土坡,雙手攥得發白,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凸起,沈玉能清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 那是期待了十九年的答案,終於要揭開時,混雜著希望與恐懼的戰慄。

半個小時後,一塊長約半米的青石板被挖了出來,下面是一層薄土,土下裹著一具小小的骸骨,骨骼的弧度還能看出孩童的模樣。

“念念,媽媽終於找到你了……”

李老師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眼淚砸在身前的草葉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技術人員用無菌布將骸骨小心裹好,裝入證物袋,語氣莊重:“李老師,我們需要您的 DNA 樣本,做親緣鑑定,後續會把結果儘快通知您。”

三天後,合城公安廳的電話打到了沈玉的手機上。

DNA 鑑定結果顯示,骸骨與李文慧女士確為母女關係。

警員捧著小木盒走過來時,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盒裡的魂靈。

他將盒子輕輕放在李老師懷裡,低聲說:“李女士,節哀。”

李老師抱著木盒,像抱著當年襁褓中的女兒 —— 那時候念念剛滿月,臉蛋圓圓的,哭起來聲音軟軟的。

她把臉貼在冰涼的木盒上,哭得渾身脫力,卻死死攥著盒蓋,生怕一鬆手,女兒又要走丟:

“念念,咱們回家,媽媽帶你回咱們真正的家,再也不分開了。”

沈玉陪著李老師回到她的老家 —— 那個她離開近二十年的村子。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幹上的刻痕依稀可見,那是李老師十五歲時和鄰家阿妹一起刻的 “姐妹樹”,如今只餘下淺淡的印子,被歲月磨得模糊。

李老師走到一棟老舊的磚房前,木門上的銅環已經生了鏽。

她推開門時,“吱呀” 一聲響劃破了村口的安靜。

院子裡的雜草長到了膝蓋高,窗戶上的玻璃碎了好幾塊,風灌進去,捲起地上的枯葉。

“這是我家,” 她輕聲說,指尖撫過門框上褪色的春聯。

“當年我被拐走後,再也沒回來過。現在……爸媽不知道搬去了哪裡,也不知道…… 他們還在不在人世。”

沈玉沒說話,只是彎腰幫她撥開門前的雜草,給她讓出一條路。

後山的墓地很安靜,周圍種著幾棵松柏。

李老師親手把裝著念念的木盒放進墓穴,培土時,手指被泥土磨得發紅。

沈玉在旁邊幫她遞花,是一束白色的雛菊 —— 念念要是活著,今年該十九歲了,該喜歡這樣乾淨的花。

“小玉,謝謝你,” 李老師轉過身,眼裡還帶著淚,卻有了釋然的光芒,像蒙塵的鏡子被擦乾淨,“要是沒有你,我可能這輩子都找不到念念,也等不到這天。”

沈玉搖搖頭,幫她拂去衣角的泥土:“老師,是警方沒放棄追查,更重要的是,你自己從來沒放棄找念念。現在唸念回家了,您以後可以好好過日子了。”

夕陽穿過鬆枝,在墓碑上灑下細碎的金斑。

墓碑上刻著 “愛女李念之墓”,下面是一行小字:“母親李文慧”。

風捲著松針輕輕落在碑前,像是在替遲來的歲月,說一句 “回家了”。

這麼多年的痛苦與等待,這麼多年的掙扎與堅持,終於在這一刻落了地 —— 是個沉重的結局,卻也是她盼了十九年的圓滿。

貓兒趙解救的婦女婦女兒童還在望著來路,眼裡裝著對家人的期盼。

還有更多的 “念念”,更多的 “李老師”,在等待屬於他們的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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