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刑偵支隊的會議室裡,投影儀上正迴圈播放著人販子大娘的模擬畫像。
趙隊指著畫像上左眼角的痣,對專案組的民警說:
“重點排查合城周邊縣區,尤其是20年前符合‘身高1米5左右、微胖、左眼角有痣’特徵的中老年女性,務必儘快核實身份。”
會議結束後,沈玉收到了趙隊發來的訊息:
“已將畫像下發至合城、臨市各派出所,社群民警會配合走訪,有進展第一時間通知你和李老師。”
沈玉立刻把訊息轉發給李老師,很快收到回覆:“謝謝小玉,麻煩你了。”
後面跟著一個淺淺的微笑表情,沈玉能想象到,李老師此刻眼裡一定帶著期待的光。
排查工作緊鑼密鼓地推進著。
…………
週五晚上從圖書館出來,寒氣逼得人把脖子都縮排衣領。
蘇曉“週末咱們就能去看張娟阿姨了,想想就有點激動。”
沈玉笑著點頭:“咱們到了就能提交人身安全保護令的材料,爭取儘快開庭。”
週六清晨,京市西站的站臺上,四人拎著裝滿資料和行李的箱子,等待開往臨市的高鐵。
高鐵緩緩駛入臨市站,這兩天臨市氣溫驟降,一股子浸了水汽的涼,絲絲縷縷纏上了人的骨頭。
四人打車直奔張娟家單元樓下。
還沒下車就看到張娟的爸爸站在樓道口,臉色卻不像之前影片裡那麼溫和,反而帶著一絲侷促。
“您好,我們來幫張娟阿姨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了。”
張娟的爸爸卻沒往樓上引,只是搓著手,語氣生硬:
“你們……還是回去吧。娟娟的事,我們不打算找律師了,也不用麻煩你們了。”
四人都愣住了。
沈玉往前一步,拿出準備好的《人身安全保護令申請書》:
“我們都準備好了材料,只要提交到法院,就能保護張阿姨不被她丈夫騷擾,還能幫她要回離婚損害賠償……”
“說了不用了!”張娟的媽媽突然從樓道里走出來,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娟娟現在要養病,不想被這些事打擾,你們以後別再來了。”
“請問,是不是出甚麼事了?”蘇曉急忙問,“之前您不是說,想幫張娟阿姨討回公道嗎?怎麼突然……”
“沒甚麼事!”張娟的爸爸打斷她,語氣陡然變重,“就是娟娟身體不好,需要靜養,你們趕緊走吧,別在這裡待著,讓鄰居看到不好。”
他說著,就推著四人往小區門口走,張娟的媽媽則轉身跑上樓,連門都沒敢再開。
四人站在小區門口的寒風裡,手裡的材料被風吹得嘩嘩響。
陳雨看著緊閉的單元樓門,眼裡滿是不解:
“怎麼會這樣?上次影片的時候,張娟的爸媽還挺期待我們來的,怎麼突然就變卦了?”
趙琳皺著眉:“會不會是張阿姨的丈夫又來威脅他們了?”
沈玉攥著張娟的精神鑑定報告,指尖冰涼。
“咱們先去蘇曉家,跟阿姨打聽下情況,再想辦法。”
沈玉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她不能就這麼放棄,張娟還在等著她們。
蘇曉家的客廳裡,蘇媽媽看著四人落寞的樣子,嘆了口氣:
“我昨天給張娟媽媽打電話,她還說盼著你們來,怎麼今天就變卦了?會不會是她女婿又威脅他們了?”
“我們也懷疑,可她爸媽不肯說。”
蘇曉扒拉著碗裡的紅燒肉,沒甚麼胃口,“媽,你跟張娟媽媽關係好,能不能幫我們問問?”
蘇媽媽點點頭,拿起手機撥過去,卻沒人接;發微信,也沒回復。
“看來是真不想提這事了。”蘇媽媽放下手機,“要不你們去小區裡問問其他鄰居?比如住在張娟家樓下的王阿姨,她跟張娟媽媽走得近,說不定知道點甚麼。”
下午,四人來到張娟家所在的單元樓,正好遇到下樓倒垃圾的王阿姨。
陳雨趕緊上前,笑著說:“王阿姨,我們是張娟阿姨家的遠房親戚,想問問她最近身體怎麼樣了?”
王阿姨看到她們,眼神明顯慌了一下,手裡的垃圾袋差點掉在地上:“我……我不知道啊,最近沒跟她來往。你們還是別問了,趕緊走吧。”
她說著,匆匆倒了垃圾就往樓上跑,連門都沒敢開。
四人又找了小區裡其他鄰居,有的說“沒注意張娟家的情況”,有的乾脆躲進家裡不出來。
小區的保安看到她們拿著張娟的資料,也只是搖搖頭:“你們別問了,這事兒我們管不了,也不能說。”
張娟家的窗簾始終拉得嚴嚴實實,鄰居們要麼迴避,要麼沉默,連蘇媽媽去敲門,都沒人應答。
四人坐在蘇曉家的客廳裡,氣氛格外沉悶。
蘇曉的媽媽端來熱氣騰騰的餃子,輕聲說:
“孩子們,別耗著了。張娟爸媽肯定是有難處,不想讓你們捲進來。你們已經盡力了,先回家過年,等過了年,說不定情況就變了。”
沈玉看著手裡的《人身安全保護令申請書》,上面的字跡被她攥得有些模糊。
“好吧,咱們先回學校。”沈玉的聲音很輕。
張娟的丈夫之前就有威脅行為……
“最有可能的,還是被威脅了。”沈玉自言自語,拿起手機,找到張娟爸爸的手機號,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張娟爸爸的聲音很沙啞,帶著警惕:“喂?”
“張娟爸爸您好,我是沈玉。”沈玉的聲音儘量溫和,“我想跟您聊聊張阿姨的事。我知道您突然放棄維權,肯定有難處。是不是張阿姨的丈夫威脅您了?還是他給了您甚麼承諾?”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只有隱約的呼吸聲。
沈玉接著說:“您別害怕。”
“法律是保護我們的,只要您願意,我們可以幫您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讓張阿姨的丈夫不能靠近你們;
如果他威脅您,我們還可以報警,追究他的責任。您不用擔心程式複雜,我們會全程幫您,不用您費心……”
“法律……真的能保護我們嗎?”張娟爸爸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能!”
沈玉立刻說,“之前農民工討薪的事,您也知道,我們就是靠法律幫他們要回了工資。張阿姨的情況,我們有精神鑑定報告,有家暴的證據,只要提交到法院,肯定能贏。”
“您放心,我們不會讓張阿姨的丈夫再傷害你們……”
“別說了!”張娟爸爸突然打斷她,聲音陡然變尖,“我們不想再提這事了!你們別再打電話了!”
電話“咔嗒”一聲被結束通話,沈玉再打過去,提示“已被對方拉黑”。
沈玉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張娟爸爸的反應,更加印證了她的猜測——一定是被威脅了。
只是,對方到底用甚麼手段,讓老人連聽法律講解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