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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恩師入京牽舊憶

2025-12-21 作者:兩口禾苗

宿舍的檯燈暖黃如蜜,蘇曉剛用紅筆在臨市地圖上圈完“社群醫院”的位置,

隔壁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起來——是沈玉的。

“李老師”,沈玉手裡的資料“嘩啦”滑落在桌。

把她從灰暗少年時光裡拽出來的恩師。

“喂,老師?您……您怎麼突然有時間給我打電話了?”

離開合城換了新號碼後,沈玉唯一聯絡的就是李老師。

“老師這周去京市辦事,琢磨著順道看看你。最近學業忙不忙?方便見一面不?

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合城特有的溫軟口音,像曬過太陽的棉絮,裹著多年前課堂上那句“別慌,有老師在”的暖意。

“方便!太方便了!您哪天到?我去高鐵站接您!”

蘇曉幾人從沒見過沈玉對誰這麼鄭重,連說話時眼裡都亮著光。

掛了電話,沈玉盯著手機發呆,記憶像漲潮的水,一湧就漫回了合城的那些年。

宿舍的暖光晃了晃,竟和當年合城中學的校醫室重合。

她彷彿又看見李老師端著一碗小米粥,吹涼了一勺遞到她嘴邊,指尖沾著淡淡的粥漬,側臉被窗縫漏進的陽光烘得暖融融的。

那年她用伙食費買了兩本數學練習冊,被母親發現後按在床上打,連每天的午飯錢都停了。

渾身是青紫的傷,再加上兩天沒怎麼吃東西,她在數學課上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是李老師把她抱到校醫室,又跑出去買了熱粥,一勺勺喂她。

可母親接到老師電話時,只在那頭不耐煩地說:“她自己挑食餓的,我哪有空管?讓她放學自己回家多吃點。”

後來,李老師每天中午都拽著她去教師食堂,把自己碗裡的肉夾給她;

晚自習後留在辦公室給她補課,書包裡總藏著一包芝麻糖,趁她做題時塞一顆到她手裡。

“老師,這個糖好甜。”初一的她含著半塊糖,說話都含糊不清,糖渣粘在嘴角。

李老師抬頭笑,眼角的細紋裡落著細碎的光,又藏著點澀:

“我年輕時,盼著過年才能有塊糖吃,連糖紙都要夾在課本里,攢著湊成小扇子。”

她當時追著問“老師年輕時是甚麼樣的”,李老師卻把一塊剛熱好的燒餅塞到她手裡:

“快吃,涼了就硬了,下午還要上物理課呢。”

初三某天放學後,她幫老師整理作業本,指尖不小心蹭到老師手背上的疤——那道疤從虎口延伸到手腕,顏色淡得發粉,卻像條細蛇,看得人心裡發緊。

“老師,這傷是怎麼弄的啊?”

聽到問話,李老師把那隻手輕輕搭在膝蓋上,語氣輕得像落在地上的蒲公英:

“很多年前,在山裡幹活時,被石頭劃的。”

“山裡?老師您去過山裡住嗎?”

“山裡啊……算是住過一段吧,一段見不到太陽的日子。”

“十五歲那年上學期一個週末,我坐大巴回鄉下看我爸媽,半路上遇到個大娘,抱著個布包,哭著說腿摔了,行李太重拿不動,求我幫她送一段。”

“我那時候跟你差不多大,心軟,想著能幫就幫,結果……”

“結果怎麼了?”當年的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結果她用沾了藥的手帕捂住我的嘴。”

“再醒過來,我躺在土坯房裡,牆縫裡漏著風。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蹲在門口,說‘以後你就是我媳婦,老實點’。”

“那地方偏得很,手機沒訊號,村裡就幾戶人家。買我的男人都四十出頭,臉皺得像老樹皮,家裡窮得連像樣的桌子都沒有。”

“他把我鎖在土坯房裡,白天讓我下地餵豬、割草,晚上就反鎖門。”

“我試過逃跑,第一次跑了沒三里地,就被村裡的人抓回來了。那個男人拿扁擔打我,打得我半個月下不了床,還說‘再跑就打斷你的腿’。”

那天的太陽特別刺眼,曬得辦公室的玻璃發燙,可沈玉卻覺得指尖冰涼,攥著的衣角都被汗浸溼了。

“後來啊,我就不硬跑了,假裝聽話,每天跟著下地幹活,偷偷攢力氣。”

“我想,就算死,也得死在能看到太陽的地方,不能一輩子困在那黑黢黢的山裡。”

“那老師後來呢?”她著急地問,眼淚已經掉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後來啊,我生了個女兒,我給她起名叫念念,我的小念唸啊,剛出生的時候,只有兩個巴掌大。”

“後來,小小的人兒一點點長大,會走路了,能跑起來了,會叫媽媽了……”

“那男人每次打沒能給他生兒子的時候,小小的人兒會衝上來護著我,會把好吃的藏起來留給我……”

“那天我在地裡割草,念念跟在我身邊玩,突然聽到她喊‘媽媽’,我回頭一看,一隻大野豬衝了過來,對著念念撞過去……”

“我拼命跑過去,可還是晚了,念念躺在地上,流了好多血,再也沒醒過來。”

“那個買我的男人,連塊像樣的木板都沒給念念做棺材,就把她埋在山腳下的亂葬崗。

“我想去看我的念念,他打我,還說‘一個賠錢貨,死了就死了,有甚麼好哭的’。”

“那時候我,我就想著,我一定得跑出去,跑出這大山,找人回來抓了這畜生!”

“等了七年,終於等到個機會——買我的男人喝醉了,忘鎖門。我趁夜摸出來,死命地跑、一直跑……分不清方向,只知道不能停!”

“我光著腳跑了幾十裡山路,石子硌得腳底滲血,草葉颳得腿上全是紅痕,風灌進衣領,卻沒比心裡的慌更冷。”

“後來遇到地質隊的人,他們把我送到派出所,我才算真正活過來。”

“我滿心盼著被警察送回家,可家裡的日子比山裡還冷。我爸媽第一句話不是問我吃了多少苦,是罵我‘丟人現眼’,說我這事兒傳出去,我弟弟就沒人願意嫁了。”

“我想告那些人,想抓那個拐我的大娘,可我爸媽說‘家醜不可外揚’,還說我沒錢沒勢,告了也白告。”

“沒過多久,他們就託人給我找了個五十多歲的老男人,對方願意給三萬塊彩禮,說‘你這樣的,能有人要就不錯了,彩禮給你弟弟蓋房’。”

“我抵死不嫁,跟他們吵翻了,連夜收拾了幾件衣服,跑回了合城一中,找我高中時的張老師。”

“幸好張老師心善,沒嫌棄我,幫我辦了復學手續,還幫我申請了助學金。他跟我說‘孩子,別被過去困住,你還年輕,要為自己活’。”

“後來我考上了師範學院,畢業就回合城當老師。”

“我想把張老師給我的那點光,捧著手遞出去,想給我的念念積點德給投生個好人家。”

“那拐賣您的壞人和那個男人……被抓了嗎?”

“沒有。”老師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跑出來的時候太慌亂了,警察再帶我回去地質隊找到我的地方,我已經完全不記得具體位置了。”

沈玉還記得,當時老師說這話時,望著窗外的眼神,像蒙了層薄霧,失落得讓人心疼。

直到上了高中,學校請來了一個大律師普法,那個大律師講了兩個案例‘校園霸凌’‘拐賣人口’。

‘拐賣人口’的案例中,被拐人最終被警察找回,而人口販子和參與買賣的成員都受到了法律的嚴懲。

從那時候起,沈玉勵志,要當律師,當大律師,要幫李老師找到那個人販子、找到那個吃人的小山村。

老師給她的,從來不止是一碗粥、一顆糖。

“小玉?想甚麼呢?”蘇曉的聲音把她拉回宿舍。

“想當年李老師給我講山裡的事,想初中那時候,要是沒有她悉心指導,我可能永遠都走不出合城,更別說坐在這兒讀法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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