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旺建材廠的倉庫裡瀰漫著鐵鏽和灰塵的味道,傍晚的夕陽透過破損的窗戶,在地面投下長長的陰影。
趙偉穿著沾滿水泥灰的黑色夾克,正蹲在角落清點一堆貼滿標籤的紙箱,指尖劃過紙箱上的“鋼筋款”字樣時,突然聽到倉庫門口傳來“哐當”一聲。
鐵門被民警踹開的聲響。
“不許動!警察!”
幾名穿藏藍色警服的民警率先衝進來,手裡的執法記錄儀對著趙偉,鏡頭穩穩鎖定他的動作。
趙偉猛地站起身,右手下意識往腰後摸去,卻被身後追上來的民警一把攥住手腕:“手放哪兒呢!”
警察的指節用力,趙偉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想掙扎:
“你們憑甚麼抓我!我就是個看倉庫的,沒犯法!”
他左腳往後撤,試圖掙脫控制,另一名民警見狀,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膝蓋頂住他的後腰,將他整個人按在冰冷的鐵箱上:
“看倉庫的?我們查到,你每天往外面運空箱子,裡面藏的不是鋼筋,是轉移的工地資金!”
趙偉的臉貼在紙箱上,呼吸裡滿是灰塵的味道,卻還在狡辯:
“我不知道你們說甚麼!那些箱子都是老闆讓我運的,我甚麼都不知道!”
李隊蹲下身,目光掃過趙偉的褲腳。
右腳褲腿比左腳鼓囊囊的,走路時還帶著輕微的拖沓感。
他伸手按住趙偉的右腳腳踝,指尖明顯觸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邊緣硌得指腹發疼。
“抬腳。”李隊的聲音冷得像冰,左手已經摸出腰後的多功能刀。
趙偉的身體瞬間繃緊,右腳死死貼在地上:
“你們要幹甚麼!搜身得有搜查令!”
“我們有依法搜查的權利!”
年輕民警按住他的腳踝,李隊的刀刃已經劃開了趙偉鞋底內側的帆布。
帆布夾層裡藏著個指甲蓋大小的黑色隨身碟,用透明膠帶纏了五層,膠帶裡還混著水泥灰,顯然藏了不少日子。
李隊用鑷子夾起隨身碟,對著夕陽晃了晃,金屬外殼上的劃痕清晰可見:
“藏得夠深啊,趙偉,這隨身碟裡裝的是甚麼?”
趙偉的頭埋得更低,喉嚨裡擠出一句:“我不知道甚麼隨身碟,你們栽贓我!”
半小時後,刑偵支隊審訊室。
強光從頭頂直射下來,趙偉坐在鐵椅上,雙手被銬在桌腿上。
李隊把一疊證據攤在他面前:
有他往空箱子裡塞現金的監控截圖,有農民工簽字的欠薪名單,還有他名下銀行卡的大額轉賬記錄。
“這是你上個月往‘京市聚財建築管理有限公司’轉的八十萬,備註是‘材料款’,可這家公司根本沒給工地送過任何材料。”
李隊指尖點在轉賬記錄上。
“還有這張,你給你老婆的銀行卡轉了五十萬,這筆錢是從農民工工資專用賬戶裡劃出來的,你敢說你不知道?”
趙偉的眼睛盯著桌面,不看那些證據:
“我不知道,都是老闆讓我轉的,我就是個跑腿的。”
“老闆是誰?”
小王民警追問,把筆重重拍在桌上。
“你把老闆供出來,算你立功,能從輕處理!”
趙偉突然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沒老闆,我自己乾的!你們有證據就判,沒證據就放我走!”
李隊耐著性子,把《刑法》第276條的條文念給他聽:
“拒不支付勞動報酬,數額較大,造成嚴重後果的,處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處罰金。”
“你欠了二十多個農民工共計兩百萬工資,夠判你五年了!你女兒今年剛上小學,你就不想看著她長大?”
提到女兒,趙偉的指尖動了動,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我女兒有人管,不用你們操心。”
說完,他乾脆閉上眼,不管李隊和小王再怎麼問,都只重複一句話:
“我不知道,我沒做過,你們別問了。”
和前一天招供時哭哭啼啼、知無不言的周大發比,趙偉簡直像塊捂不熱的石頭,油鹽不進。
審訊陷入僵局時,技術科的電話打了進來。李隊走出審訊室,聽筒裡傳來技術員的聲音:
“李隊,趙偉的資金流水查透了!他近一年的大額轉賬,最終都流向了‘京市聚財建築管理有限公司’。”
“這家公司是去年剛註冊的,法人是個叫‘錢峰’的人,以前做過建築分包,手下有三家空殼公司,全是用來走賬的。”
“我們查了這家公司的工商資訊,發現它跟任何工地都沒有實際合作,就是個專門轉移資金的殼子,不是之前洗錢案的套路,是全新的路子!”
“錢峰……”李隊捏著手機,指腹在螢幕上敲出這個名字,“繼續查錢峰的行蹤,看看他最近有沒有跟其他建築公司接觸,尤其是欠薪的專案。”
掛了電話,李隊他直接撥通了張律師的電話,語氣嚴肅:
“張律師,趙偉背後查到一個叫錢峰的人,控制著幾家空殼公司,疑似透過這些公司轉移工地資金,你們律所之前被砸,可能跟錢峰有關。”
“局裡會在律所附近加派兩名便衣民警,你們平時上下班多注意,尤其是整理案卷的時候,別單獨留在律所太晚。”
張律師:“好,謝謝李隊,我們一定注意。”
掛了電話,他把案卷鎖進鐵櫃,又檢查了一遍門窗。
而此時臨市郊區廢棄磚廠裡,錢峰正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扳指。
他的助理拿著一疊資料,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錢總,趙偉被抓了。”
“MD!廢物東西?”錢峰挑了挑眉,接過資料翻了起來。
資料上是農民工在律所外面與壯漢打鬧的照片,還有工廠衝突的照片。
“探清楚警方那邊查到甚麼程度了,安排律師見趙偉,告訴他不行就自己把事兒擔了,要是上面再盯著欠薪案不放,咱們的資金鍊全都得斷了。”
“告訴他,要是擔不住,小心他的妻子女兒……”
助理點頭退下,半小時後,帶著一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走進辦公室:“錢總,這是老吳,盯人最靠譜。”
老吳上前一步,手裡拿著個黑色的筆記本:“錢總,您放心,我保證把完成的明明白白的。”
錢峰揮了揮手:“去盯緊律所,盯緊這群窮鬼,摸清楚那群律師手裡有甚麼證據,每天在律所都做甚麼、聊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