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隙漏進的夜燈光線，在書桌的《CPA會計》教材上投下窄窄的一道亮痕。
沈玉指尖剛在手機螢幕敲完“攝像頭位置已確認，辛苦王經理”的回覆，螢幕突然彈出一條加密緊急預警——是銀行王經理發來的，附帶三張實時抓拍的照片，載入進度條剛走完，她的心臟就猛地一縮。
第一張照片裡，宿舍樓下那棵老槐樹下，兩個穿黑色連帽衛衣的男人正彎腰抬著個半人高的黑色布袋，布袋口用麻繩鬆鬆繫著，袋口掀開一角，露出裡面疊放的深色膠帶和一卷尼龍繩，冷白色的路燈照在上面，泛著刺眼的光。
第二張是校門外的路邊，停著輛無牌照的銀色麵包車，車窗貼的深色膜厚得像塊黑布，連駕駛座有沒有人都看不清，車胎旁邊還散落著兩個空的礦泉水瓶，顯然已經停在那兒有段時間了。
最讓她頭皮發麻的是第三張——左側那個抬布袋的男人，左手手腕上赫然戴著枚銀色手鍊，鏈節上刻著的“Z08”字母在鏡頭裡清晰可見，正是周海生那對“Z08”“S03”限量款手鍊的其中一隻！
【沈小姐！小王剛確認，這兩人就是今天下午跟蹤您去超市的人！】
王經理的訊息帶著急促的感嘆號，連標點都透著緊張。
【麵包車裡至少還有一個人在盯梢，周海生的手機訊號定位就在您宿舍樓300米範圍內，但沒在車裡，大機率是混在學生裡觀察動靜！】
【您千萬別下樓！我已經讓埋伏在宿舍周邊的4名安保往樓裡趕，三分鐘內必到您宿舍門口，已經報警，警方很快就到。】
沈玉的指尖瞬間冰涼，手機差點從掌心滑進桌下的書包裡。
她趕緊攥緊手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目光飛快掃過宿舍——蘇曉剛被李夢瑤以“幫我買瓶礦泉水，樓下超市的冰礦泉最解渴”為由支走，現在宿舍裡只剩她和林薇、李夢瑤三個人。
她們根本沒打算等下週去和園小區動手！
就在這時，宿舍門被輕輕推開，帶著股甜膩的薑茶味的熱氣湧進來。
林薇端著那個印著卡通兔子圖案的陶瓷碗，碗沿還沾著兩顆沒舀乾淨的桂圓，身後跟著手裡攥著包抽紙的李夢瑤，兩人臉上都堆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像平時分享零食時一樣自然。
“玉玉，你不是說感冒頭暈嗎？我特意去樓下便利店買了紅糖和桂圓，給你泡了碗薑茶，趁熱喝了能發點汗，頭暈能好點～”
林薇把碗輕輕放在沈玉面前的書桌上，指尖還刻意碰了碰碗壁，“溫度剛好，不燙嘴，我剛才試了一口，甜度也調好了，沒放太多姜，怕你覺得辣。”
李夢瑤趕緊湊過來，從抽紙包裡抽出兩張疊好的紙巾遞過來，指尖還帶著點剛從口袋裡拿出來的溫度：
“是啊玉玉，喝完茶用這個擦嘴，軟乎乎的不擦臉。”
“蘇曉去買水了，等她回來咱們就分我媽剛寄的扒雞，真空包裝的，熱一下就能吃，特別香！你快喝呀，涼了姜就沒勁兒了，白瞎了林薇特意給你泡的。”
沈玉的後背瞬間繃緊，像被人用手按住了肩胛骨。
她們的演技太自然了，連“蘇曉去買水”都鋪墊得恰到好處，既支開了可能礙事的蘇曉，又用“分扒雞”這種日常話題降低她的警惕。
淺甜膩的姜香裡，還摻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之前在啟明律所整理毒品案件卷宗時，她見過法醫的檢測報告，乙醚混在熱飲裡，會形成細微的絮狀物，味道也會變得甜中帶苦。
“好香啊，謝謝你們倆，太貼心了。”
沈玉故意裝出感激的樣子，伸手去接碗，指尖剛碰到溫熱的陶瓷碗壁，就立刻縮了回來，還故意皺了皺眉。
“呀，還是有點燙！我等涼個兩三分鐘再喝，先放這兒吧，正好我把這道‘金融資產攤餘成本’的例題看完，不然一會兒思路斷了。”
她說著，左手悄悄伸到身後，摸到枕頭下那個巴掌大的錄音筆，指尖按在錄音筆的開機鍵上，“咔嗒”一聲輕響被薑茶的熱氣掩蓋。
筆尖大小的錄音孔正好對著林薇和李夢瑤，連她們呼吸時胸口起伏的輕響都能錄進去。
林薇的眼神閃了一下，目光飛快掃過沈玉的手機螢幕——沈玉早有準備，剛才收到預警時就把照片鎖屏，現在螢幕上只顯示著CPA網課的“金融資產分類”課件，連訊息通知都關了。
她沒再多說，只是把碗往沈玉手邊又推了推，指尖碰到沈玉的教材時，還故意停頓了一下：
“那你慢慢看例題，我幫你把《經濟法》筆記裡的‘票據法’重點標出來，上次你說這塊總記混，標完你看的時候能省點勁，不用再翻法條書。”
“不用啦，林薇，太麻煩你了。”
沈玉趕緊把教材往懷裡拉了拉，故意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點生理性的淚光。
“我可能真是有點累了，看完這道題就趴會兒，說不定睡半小時起來就不暈了。”
她趴在桌上，胳膊肘壓著錄音筆，耳朵卻豎得老高，像繃緊的弦。
能聽見林薇用指甲輕輕敲擊手機螢幕的聲音，顯然是在給外面接應的人發訊號。
李夢瑤則沒心思裝看書，手裡的《民法總則》翻了三頁都沒動地方，目光總往那碗薑茶上瞟，還時不時跟林薇交換個眼神——那眼神裡沒有平時的親暱，只有按捺不住的急切。
宿舍裡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晚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食堂關門的廣播聲。
沈玉趴在桌上，能感覺到林薇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她甚至能聞到林薇身上那股平時很淡的梔子花香水味，現在因為緊張變得格外濃郁。
沒過兩分鐘，李夢瑤突然站起來，繞到沈玉身邊，假裝彎腰幫她撿掉在地上的頭髮，聲音放得又軟又輕：“玉玉，你頭髮散下來好幾縷，都擋著例題了，我幫你捋到耳後，免得你看書不方便。”
她的手慢慢往沈玉的後頸伸，指尖已經快要碰到沈玉的衣領——沈玉能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比平時涼很多，顯然是因為緊張而手心出汗。
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