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晨光剛漫過圖書館的玻璃幕牆，就被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沈玉攤開的 CPA《會計》教材上。
指尖捏著筆，目光卻沒落在“金融資產攤餘成本”的公式上——帆布包內側的錄音筆閃著微弱的光，昨晚特意除錯好的，帶著這個方便記錄李夢瑤、林薇的異常動靜。
“玉玉！你發甚麼呆呢？”李夢瑤的聲音突然湊過來，粉色衛衣的毛領蹭到沈玉的胳膊，帶著股甜膩的香水味。
“我媽昨天給我送了進口巧克力，分你兩塊，補充點能量才能背進去法條啊。”
沈玉回過神，接過巧克力，指尖觸到包裝紙上的燙金 logo——這是她高中時只敢在櫥窗裡看的牌子，李夢瑤卻總像隨手扔糖似的分給大家。
她餘光掃過旁邊的林薇，對方正低頭翻著《經濟法》，但翻書的速度明顯慢了，手指停留在一個頁面反覆摩挲，像是在琢磨甚麼。
蘇曉坐在最外側，手裡攥著本《民法總則》，小聲念著“善意取得構成要件”，連頭髮垂下來擋住眼睛都沒察覺。
這是她慣有的樣子，軟乎乎的，對周圍的暗流毫無察覺，也正因為這樣，沈玉才在這次的懷疑名單裡先排除了她。
“對了，”李夢瑤把巧克力包裝紙揉成球扔進垃圾桶，“我上週在法學C區看到本《法律實務案例集》，裡面有好多農民工討薪的真題，你不是要整理律所案例嗎？咱們一起去找找？”
沈玉心裡一動。
李夢瑤很少主動提“找專業書”，上次逛文具店是她提的，這次又是她主動約著找案例集。
合上書，故意放慢動作：“好啊，不過我還得借本 CPA《會計》教材，咱們分頭找？你跟林薇先去案例區，我找到教材就過去。”
她想試試——如果李、林兩人單獨在一起，會不會露出破綻。
“行！”李夢瑤立刻答應，還伸手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動作比平時親暱得多，“表姐……啊不是，林薇，咱們先去案例區，等會兒跟玉玉匯合。”
“表姐”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像不小心滑出來的，林薇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對著沈玉笑了笑：
“那我們先過去，你找教材別急，慢慢找。”
沈玉的心臟猛地一縮。
表姐？李夢瑤叫林薇表姐？她們是親戚？之前在宿舍相處半年，兩人從沒提過這層關係，這刻意隱瞞的背後，藏著甚麼？
壓下心頭的震驚，假裝沒聽見那個口誤，拎著帆布包往 CPA教材區走。
圖書館三樓的書架區很安靜，只有指尖劃過書脊的沙沙聲，沈玉一邊找教材，一邊在腦子裡回放過往的細節：
李夢瑤總愛拉著林薇一起逛街，每次買東西都先問林薇的意見；林薇整理筆記時，會特意多抄一份給李夢瑤——原來她們早就站在同一陣線，自己之前竟沒察覺。
“找到了。”沈玉從書架最上層抽出《會計》教材，轉身往回走。
路過案例區時，目光被一本深藍色封皮的書吸引——正是李夢瑤說的《法律實務案例集》。
書封邊上夾著的借閱卡，赫然寫著“林薇”，借閱時間是上週三，正是柳青青在書店“偶遇”沈玉的前一天。
書頁剛翻開，一張學院筆記本撕下來的便籤就掉了出來，上面的字跡娟秀，是林薇的筆跡：“那邊按計劃來，多打探她的資金動向，別露馬腳。”
沈玉的手指瞬間冰涼，便籤紙差點從手裡滑落。
柳青青是林薇安排的？她們早就懷疑自己的資金來源！之前“實習補貼”“兼職收入”的幌子，看來根本沒瞞住她們！
她趕緊把便籤塞回書頁縫隙，假裝沒看見，繼續翻了兩頁，確認沒人注意後，才合上書放回原位，快步往自習區走。
她們不僅是表姐妹，還從去年就開始盯著自己的資金，甚至特意安排柳青青當幌子？
沈玉指尖泛白，心裡的疑團像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炸開——之前的廟會“偶遇”、書店“巧合”、李夢瑤頻繁約她出門，全是她們精心設計的試探！
“表姐，你說沈玉會不會發現了？”李夢瑤的聲音突然從書架另一側傳來，帶著點慌亂，“剛才我差點說漏嘴，她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沈玉趕緊躲到書架後面，掏出手機開啟錄音功能，屏住呼吸。
林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過來：“慌甚麼？她就算聽見了，也未必會多想。咱們這半年做得這麼隱蔽，她只當咱們是普通舍友，最多覺得咱們關係好。”
“柳青青那蠢貨，差點壞了事情。”李夢瑤的聲音帶著抱怨，“我媽還說，要是再搞不到她的資金線索，就不讓咱們碰家裡的理財賬戶了，姐，要不聽舅舅的，直接……。”
“急甚麼？”林薇的語氣帶著不耐煩。
“下週她去和園小區的出租房拿公益資料，咱們找機會跟過去看看，總能找到她藏賬戶明細的地方。再說，周海生那邊還盯著呢，他跟銀行打過交道，查資金比咱們方便，等他有動靜，咱們再跟上去。”
周海生？沈玉的心臟狂跳，趕緊捂住嘴，生怕發出聲音。
周海生是合鑫投資前財務長，她們找他，難道是想透過他查自己在銀行的委託理財記錄？
“周海生靠譜嗎？我總覺得他眼神陰沉沉的，別到時候把咱們也拖進去。”李夢瑤的聲音帶著擔憂。
“放心，”林薇冷笑一聲，“他不幫咱們，就把他挪用合鑫客戶資金的證據交給經偵，他現在還揹著案底，不敢不老實。”
沈玉握著手機的手都在抖，錄音鍵一直按著。
原來她們是用周海生的案底威脅他！她們的目標根本不是“打探”，是想拿到自己的資金明細，說不定還想挪用委託理財的錢！
林薇突然湊近李夢瑤，聲音壓得更低：“咱們得儘快搞定她，我媽說要是能拿到沈玉的委託理財賬戶影印件，就能讓周海生幫忙做筆‘資金週轉’，到時候咱們也能分一筆，比在學校混日子強多了。”
“資金週轉？甚麼週轉？咱們還要跟她演多久，直接把人綁了不就完了嘛！哪來這麼多事。”李夢瑤的聲音帶著好奇。
“別問這麼多，你別犯蠢！”林薇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只要盯著沈玉的行程就行，下週你想辦法跟她去和園小區，爭取把她藏在出租房的賬戶資料拍下來，記住，千萬別驚動她。”
沈玉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想後退，卻不小心撞到了身後的書架，一本厚重的《刑法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誰在那兒？”林薇的聲音瞬間警惕起來，腳步聲朝著這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