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裹著晚風，吹得門口的紅牌子晃出細碎的光影。
包間裡熱氣騰騰，木質圓桌擠著二十多個法學新生，明天就要開學，班長臨時組的這場聚餐，成了寒假收尾的熱鬧場子。
沈玉剛推開包間門，就聽見一道沉穩的聲音：“這邊，我給你留了靠窗的位置。”
抬頭一看，林薇正坐在角落揮手，手裡還拿著個乾淨的餐盤，上面擺著兩瓣剝好的橘子，“台州的桔子，剛吃了一個，超好吃，給你留了個。”
林薇的性格向來穩妥，說話做事都透著股細心。
沈玉走過去坐下，指尖碰到微涼的玻璃杯，心裡的緊繃感稍微鬆了點，有林薇在，不用時刻應付過度熱情的搭話。
“怎麼才來？路上堵車了？” 林薇遞過橘子，目光掃過沈玉的臉，“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休息好？”
“還好，就是剛才地鐵人多，有點悶。” 沈玉接過橘子，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讓整個人都舒暢了些。
目光下意識掃過全場，很快落在了斜對面 —— 柳青青正縮在椅子上，手裡捏著沒倒滿的茶杯，眼神像沾了水的墨，時不時往她這邊飄。
“大家都來了？” 沈玉湊到林薇耳邊，聲音壓得很低。
上次書店的 “巧遇” 還在心裡打鼓，現在看到柳青青，指尖又開始發緊。
“班長說‘開學前鬧一鬧’，大家早回校的都來了。”
林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微蹙，“不過她今天倒安靜，沒像上學期那樣湊過來找話題，估計是上次造謠被你按校規處理後，沒臉再湊過來。”
沈玉沒接話，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夢瑤還沒來嗎？” 她問 —— 平時最愛熱鬧、最能熱場子的李夢瑤，今天倒是少見的遲到。
“她說堵車了，要晚點到，讓我們先吃。” 林薇順手給沈玉遞了張紙巾，輕聲補充，“早上跟她微信，還說要給你帶常喝的那家珍珠奶茶。”
熱氣氤氳著杯口，沈玉盯著水面的漣漪，腦子裡突然蹦出那個最隱秘的念頭 —— 柳青青背後的人，會不會是衝著她 “委託銀行投資的資金” 來的？
這是她最核心的秘密，除了銀行，沒第二個人知道具體數額。
目前同學和舍友只知道她 “有兼職收入、手頭寬鬆”，沒人知曉 億委託本金的事。
可如果有人透過某種渠道查到了她的資金動向…… 為了覬覦這筆錢，確實可能讓柳青青這麼費盡心機地盯著她。
“上菜咯！” 服務員端著一大盆水煮魚闖進包間，紅油在白瓷盆裡晃出亮晶晶的光，香氣瞬間蓋過了所有喧鬧。
同學們立刻沸騰起來，筷子 “叮叮噹噹” 地碰在一起，林薇夾了塊沒刺的魚肉放進沈玉碗裡：“快吃，涼了就腥了，這家的水煮魚做得很嫩。”
沈玉低頭夾了口魚，眼角的餘光卻沒離開柳青青。她只夾了兩根青菜，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像是在琢磨甚麼事。
沒過幾分鐘，柳青青突然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對旁邊的女生輕聲說 “我去下衛生間”，腳步匆匆地走出了包間。
柳青青剛才的眼神太慌了，像揣著甚麼急事，不像是單純去方便。
“我去趟衛生間。” 沈玉放下筷子，跟在柳青青身後走出包間。
走廊鋪著暗紅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她放輕腳步，遠遠跟著，看著柳青青拐進衛生間的門。
她沒急著進去，靠在衛生間門口的拐角處。
牆壁是冰涼的瓷磚，貼著後背，讓她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些。
衛生間裡傳來柳青青壓低的聲音，帶著點急促的顫音：“不行…… 她看我的眼神都不對勁，肯定起疑心了……”
沈玉的呼吸瞬間頓住，手指緊緊攥住衣角，手心冒出冷汗。
“嗯…… 我都記下來了，她除了去律所就是圖書館，偶爾出去逛……” 柳青青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聽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然後又急著補充，“是…… 她現在特別反感我…… 我已經努力吸引她的注意了……，嗯嗯…… 否則……，她肯定不知道……”
後面的話越來越遠，聲音斷斷續續被牆壁擋住，再也聽不清了。
“不知道甚麼……” 沈玉靠在牆上，心臟狂跳 —— 沒說完的詞，會不會是說自己肯定沒發現異常，是衝著獎金來的嗎？
如果是這樣，對方怎麼會查到？又為甚麼不直接找她，反而讓柳青青盯著她？
無數個疑問在腦子裡打轉，沈玉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急促。
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 現在不能慌，要是被柳青青發現她在偷聽，之前的試探就全白費了。
她輕手輕腳地往包間走，剛走到走廊中間，就看到餐館門口的玻璃門被推開，李夢瑤拎著個奶茶袋，正快步往包間走。
她穿著件粉色羽絨服，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看到沈玉，立刻揮揮手：“玉玉！剛才那段路堵死了，煩人！”
沈玉心裡咯噔一下 —— 李夢瑤剛到？那柳青青剛才打電話，不能排除是不是是跟李夢瑤通話。
停下腳步，看著李夢瑤走過來：“怎麼才來？我們都吃了快半小時了。”
“別提了，堵車煩死了！我媽塞了一大塊醬肉，我差點沒拎動。” 李夢瑤把奶茶袋遞給她，“給你買的少糖珍珠奶茶，就是你寒假常喝的那家，剛才特意繞路去買的。”
沈玉接過奶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的疑雲卻沒散。
寒假逛廟會、去書店時，李夢瑤確實全程沒私下打電話，也沒跟柳青青有過接觸，是柳青青用其他方式套走了行程？
“走吧，林薇還在等咱們呢。” 沈玉拉著李夢瑤，一起往包間走。
推開門的瞬間，她下意識看向柳青青的位置 —— 柳青青還沒回來，座位空著，旁邊的文藝委員正低頭整理著甚麼。
李夢瑤一邊脫外套，一邊抱怨：“路上太堵了，我至少堵在一個地方二十分鐘。對了，柳青青呢？我剛才進來沒看到她。”
“去衛生間了，走了有一會兒了。” 林薇說，目光掃過空著的座位，語氣裡帶著點警惕，“她今天怪怪的，從進來就沒怎麼說話。”
沈玉沒接話，心裡卻在琢磨，為甚麼李夢瑤這麼確定柳青青來聚餐了？如果不是李夢瑤，那會是班級裡的其他人嗎？
沒過幾分鐘，柳青青終於回來了。
她走到座位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然後湊到文藝委員身邊，低聲說了些甚麼。
文藝委員點點頭，從包裡掏出個小本子，遞給柳青青，柳青青接過，低頭在上面寫著甚麼。
“她們在幹嘛？” 李夢瑤湊到沈玉耳邊，小聲問。
“好像是在聊開學後的班級公益活動。”
沈玉說，目光緊緊盯著柳青青的筆 —— 她寫得很認真，時不時抬頭跟文藝委員說幾句，嘴角還帶著點得意的笑。
上學期沈玉只參與過律所牽頭的農民工維權公益，從沒牽頭過班級公益活動，柳青青現在突然湊上去，難道是想借著 “班級公益” 的名義，打探她之前做公益的資金來源？
“她還會做公益？” 李夢瑤撇了撇嘴，“上學期讓她幫忙整理案例，她推三阻四的，現在倒積極了，不知道安得甚麼心。”
沈玉沒說話，掏出手機，偷偷給銀行王經理發了條加密微信：【剛才在衛生間偶然聽到柳青青打電話，語氣慌亂，提到 “她起疑心了”，我懷疑幕後的人可能是衝著我的資金來的，麻煩重點查她通話物件的身份。】
王經理的回覆很快彈出來：
【已同步技術團隊追蹤柳青青的臨時卡通話記錄，同時查到一個關鍵線索：】
【柳青青近期與一名戴鴨舌帽的男子有過三次接觸，兩人佩戴同款定製手鍊，該手鍊是某品牌限量款，僅發售 24 套字母定製款，柳青青的手鍊字母為 “S”。】
【購買記錄顯示，同期購買 “Z” 和 “S” 兩款手鍊的人叫周海生，曾任合鑫投資財務長，去年因挪用客戶資金被公司辭退，目前仍有涉案資金未追回。】
合鑫投資？周海生？
周海生透過甚麼渠道知道到了她有大額資金的？他跟柳青青是甚麼關係？柳青青願意幫他做事，是不是因為拿了他的好處？
“班長問咱們要不要一起去敬老院做公益！” 李夢瑤推了推沈玉，“你不是一直在跟律所做維權公益嗎？正好跟他們一起啊！”
沈玉回過神，看到班長正看著她，趕緊搖頭：“不了，啟明律所那邊約了下週去晨光社群做普法活動，時間可能撞上了，而且我後續還要準備雅思，精力實在不夠。”
班長哦了一聲，沒再追問，轉身繼續跟柳青青聊活動細節。
柳青青抬頭時，正好跟沈玉對上目光，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像是在炫耀，又像是挑釁。
聚餐繼續著，沈玉一邊應付著林薇和李夢瑤的聊天，一邊在腦子裡梳理線索：
柳青青頻繁 “偶遇” 她，是為了確認她的行程和資金動向嗎？
周海生作為被辭退的財務長，會不會想透過柳青青套取她的資訊，甚至圖謀她的資金？
李夢瑤到底有沒有洩露資訊？如果沒有，柳青青是怎麼精準掌握她的隨機行程的？
“玉玉，你看甚麼呢？” 林薇碰了碰她的胳膊，“李夢瑤跟你說奶茶好喝，你沒反應。”
“啊？挺好喝的。” 沈玉回過神，趕緊喝了口奶茶，甜膩的味道壓不住心裡的不安。
聚餐快結束時，柳青青突然走到沈玉身邊，臉上堆著假笑：
“沈玉，上學期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造謠你，開學後咱們能不能好好相處？班級公益活動你要是有空，也一起參與唄？多個人多份力。”
沈玉抬起頭，看著柳青青眼底的虛偽，語氣平淡：
“下學期實驗班要新增《商法實務》和《國際經濟法》，課程密度大，還要準備考證，實在沒精力參與班級公益，你找其他人吧。”
柳青青的笑容僵了一下，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別理她，咱們趕緊走，我媽還等著我回去吃醬肉呢。” 李夢瑤拉著沈玉的手，語氣裡滿是不滿。
沈玉點點頭，跟林薇、李夢瑤一起走出餐館。
晚風一吹，她打了個寒顫。
林薇把圍巾往她脖子上繞了繞：“你今天真的不對勁，是不是柳青青又對你做甚麼了？要是有心事，跟我們說，別自己憋著。”
沈玉搖搖頭：“真沒事，就是有點累了。你們快回宿舍吧，路上注意安全。”
跟她們分開後，沈玉掏出手機，給王經理發了條加密訊息：
【麻煩重點盯緊周海生的動向，看他是否與柳青青有進一步接觸；另外，繼續觀察李夢瑤，確認她是否真的沒跟柳青青有私下聯絡，避免遺漏線索。】
【收到，已安排安保團隊分兩組跟進，有新情況會第一時間同步您。】
回到公寓，沈玉翻開筆記本，在 “嫌疑人” 下面寫下 “周海生”，旁邊畫了個問號 —— 線索指向他，但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與 “覬覦資金” 有關。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就要開學了，懸在心頭的疑問像一張網，慢慢向她收緊。
現在只有等王經理的進一步調查結果，才能一步步揭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