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把筆記本合上時，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和李夢瑤逛了一天廟會，心裡的疑團像泡了水的海綿，越脹越大 —— 柳青青的精準 “偶遇” 太反常，而唯一知曉行程的只有李夢瑤，這份疑慮像根細刺，扎得人不得安寧。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是李夢瑤發來的訊息：
【玉玉！我剛剛刷到一家藏在衚衕裡的小眾書店，據說有好多絕版法律相關的書，咱們明天去淘淘？】
沈玉盯著螢幕，指尖在對話方塊上懸了三秒 —— 試探的機會，來了。
她故意回覆：【我知道一家更偏的，據說藏著不少老版，先帶你去那怎麼樣？】
其實這家 “青簡書屋” 是她剛才臨時在地圖上搜的小眾書店，位置藏在南鑼鼓巷深處的分支衚衕裡，連導航都要繞路，就是要確保行程足夠隨機，除了她們倆，沒人能提前知道。
【好呀好呀！】李夢瑤秒回，還發了個 “蹦跳” 的表情包，【那咱們明天下午兩點在南鑼鼓巷地鐵站 C 口見！我提前去買你愛喝的少糖珍珠奶茶！】
沈玉回覆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如果柳青青明天再 “碰巧” 出現，那行程洩露的事，大機率和李夢瑤脫不了干係 —— 可她實在想不通，李夢瑤一直真心待她，怎麼會做這種事？是被柳青青套話了，還是另有隱情？
放下手機，她給銀行王經理發了條加密訊息：【明天下午兩點，我與李夢瑤赴南鑼鼓巷 “青簡書屋”，麻煩安排安保人員盯緊柳青青，看她是否會前往。】
王經理秒回：【收到，已同步安保團隊，另外，您的隨身安保小李已經就位。安保團隊明天 1 點半前到南鑼鼓巷地鐵站布控；會實時反饋柳青青動態，全程保密。】
【明天讓他小李在地鐵站附近待命，無需近身，只做軌跡記錄。】
沈玉深吸一口氣，起身換了件輕便的淺咖色衛衣和牛仔褲，沒化妝也沒塗口紅，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一樣隨意 —— 她不想讓李夢瑤察覺到任何異常，試探需要不動聲色。
第二天下午一點五十，沈玉提前到了南鑼鼓巷地鐵站 C 口。
出站口人來人往，紅燈籠掛得密密麻麻，她一眼就看到了穿亮黃色羽絨服的李夢瑤，正舉著兩杯奶茶朝她揮手，臉上笑盈盈的。
“玉玉！這裡！” 李夢瑤跑過來，把其中一杯奶茶塞到她手裡，“特意給你買的少糖珍珠，還加了雙份珍珠！對了，我媽早上烤了蔓越莓餅乾，給你裝了一小盒，路上餓了吃！”
沈玉接過奶茶和餅乾，指尖觸到溫熱的包裝袋，心裡卻有點發沉 —— 這蔓越莓餅乾，柳青青之前在班級群裡提過好幾次，說 “特別想吃但太貴”，李夢瑤怎麼會剛好帶這個？
“謝謝阿姨，” 沈玉笑著道謝，沒多說甚麼，“咱們走吧，書店在裡面的衚衕裡，得繞兩步。”
窄窄的衚衕兩側全是灰牆黛瓦，偶爾有貓咪從牆頭上跳下來，李夢瑤還停下來逗了會兒貓，嘴裡唸叨著 “好可愛”，看起來和平時一樣沒心沒肺。
沈玉一邊跟著她走，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四周，沒看到熟悉的米白色身影，心裡稍微安定了些。
“就是前面那家！” 沈玉指著不遠處一個掛著木質招牌的小店，招牌上 “青簡書屋” 四個字寫得娟秀，門口還擺著兩盆臘梅，正冒著花苞。
走進書店，舊書的油墨香縈繞在鼻尖，沈玉假裝翻書，目光卻總往窗外瞟。
李夢瑤在書架前翻得認真，時不時拿起一本書喊她：“玉玉！你看這本《民國法律文獻彙編》，居然是精裝版的！”
沈玉湊過去看了眼，點頭附和：“確實少見，你要是喜歡可以拿下。”
她的注意力卻全在窗外，直到看到李夢瑤已經選了三本，自己也隨手抽了本《刑法案例彙編》，都沒看到柳青青的身影，心裡剛鬆了口氣，眼角的餘光突然掃到店門口 ——
一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的身影正往裡走，手裡還拎著個印著書店 logo 的紙袋，不是柳青青是誰？
沈玉的心臟猛地一縮，手裡的奶茶差點沒拿穩，溫熱的液體濺到指尖，燙得她下意識縮手。
又是這麼巧合？！這家書店藏得這麼偏，她連具體位置都沒跟李夢瑤提前說，只說了 “青簡書屋” 的名字，柳青青怎麼會精準找到這裡？
“沈玉？你怎麼了？” 李夢瑤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到了柳青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柳青青？你怎麼在這！？”
柳青青看到她們，臉上立刻堆起假得不行的笑，快步走過來：“沈玉、李夢瑤？這麼巧啊，你們也來這家書店？我表姐說這裡有絕版律法老書，我特意過來找的，沒想到能碰到你們。”
她說著，晃了晃手裡的紙袋，試圖掩飾眼神裡的慌亂。
“你表姐？” 沈玉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這家書店連導航都要繞三次彎，你表姐怎麼知道具體位置？而且我記得，你之前說表姐是做行政兼職的，怎麼會關注法律類絕版書？”
柳青青的眼神閃了一下，趕緊把紙袋往身後藏了藏：“她、她是聽同事說的，同事之前來過，給她發了定位…… 我就是隨便逛逛，你們買書，我就不打擾了，先回去了。”
她說完，不等沈玉和李夢瑤反應，轉身就走，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在逃，連門口的臘梅都沒多看一眼。
“甚麼玩意兒啊！肯定是故意跟過來的！” 李夢瑤看著她的背影，氣得跺腳，“太過分了！上次造謠還沒吸取教訓，這次又跟著咱們！要不要我現在追出去問清楚？”
“別。” 沈玉拉住她，搖了搖頭，“沒有證據，對質也沒用，反而會讓她倒打一耙，說咱們欺負她。”
她掏出手機，趁李夢瑤不注意，給王經理發了條簡短的加密訊息：【目標已出現，確認跟蹤。】
王經理秒回：【收到，小李已記錄軌跡，柳青青是 1 點 55 分抵達書店附近，跟著你們進的衚衕。】
收起手機，沈玉看著身邊還在吐槽柳青青的李夢瑤，張了好幾次嘴，想問 “你是不是跟別人提過咱們來書店”，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如果李夢瑤是被柳青青套話，貿然追問只會傷了朋友感情；如果她是故意洩露，這麼問也只會讓她更警惕。
“玉玉，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李夢瑤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語氣裡滿是關切，“是不是奶茶燙到了？我給你拿張紙巾擦擦。”
“沒事，可能有點低血糖。” 沈玉勉強擠出個笑，轉移話題，“咱們趕緊選書吧，早點買完早點回去，我晚上還要整理律所的實習筆記。”
她轉身走向書架，假裝認真翻書，時不時跟李夢瑤分享幾本看起來不錯的書，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往窗外瞟 —— 她總覺得柳青青沒走遠，說不定還在衚衕口盯著她們。
好不容易選完書，走出書店時，天已經有點暗了。
沈玉以 “要回家趕實習筆記” 為由，跟李夢瑤分開，剛坐上地鐵，手機就震了 —— 是王經理發來的加密壓縮包，裡面是最新的調查資料。
她趕緊戴上耳機，點開資料逐頁檢視：
第一頁是柳青青的家庭情況：老家在偏遠縣城，父親去年車禍後癱瘓在床，母親在縣城小工廠打零工，月收入不足三千元；
柳青青上大學時辦的是助學貸款，每年一萬二，僅夠交學費，且目前助學金已被學校停發；
大一開學後家裡從未給過她生活費，且查不到任何合法兼職記錄，收入來源不明。
沈玉看著這些，心裡猛地一沉。
柳青青身上穿的米白色羽絨服，她之前在商場見過，標價一千八；腳上的運動鞋也是某知名品牌，售價近千元。
以她的家庭條件和無收入狀況，根本負擔不起這些消費。
往下翻，是王經理查到的消費記錄：
10 月國慶假期，柳青青在商場購入羽絨服一件，消費 1800 元，付現；
11 月初，購入運動鞋及揹包，合計 2300 元，付現；
12 月，在京市某中高檔餐廳消費兩次，單次消費均在 500 元以上，付現；
寒假期間，未回老家，在人大附近楊柳小區租住一居室，月租金 4500 元，一次性付了三個月租金，仍為現金。
沈玉的手指停在螢幕上，眉頭越皺越緊。
所有消費全是現金支付，沒有任何微信、支付寶轉賬記錄，也沒有銀行卡消費痕跡 —— 這大額現金，到底是哪來的？
王經理的補充訊息跟著進來：【透過柳青青的室友核實，她每晚都會出去一趟，每次回來都拎著新東西，出去前必打一通電話，通話時長約 5 分鐘，號碼是未實名的臨時卡，無法追蹤源頭。】
【另外，柳青青上週去了您之前送維權手冊的近郊工地周邊社群，跟社群居民打聽您的情況，重點問您的出行規律、經常接觸的人，以及公益活動的具體流程。】
沈玉靠在地鐵的扶手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燈光，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
柳青青為甚麼要打聽她的公益活動？背後指使她的人，難道是衝著她的公益儲備金來的？還是說，對方知道她的投資情況，想透過柳青青摸清她的底細？
李夢瑤那邊，到底是故意洩露行程，還是被柳青青套話了？
如果是套話，柳青青又是怎麼做到的？李夢瑤向來單純，會不會被柳青青用 “朋友” 的名義騙走了行程資訊？
還有柳青青背後的人，到底是誰？對方花這麼多錢指使柳青青跟蹤、造謠，目的到底是甚麼？是單純看她不順眼，還是想利用她達到某種目的？
無數個問號在腦子裡盤旋，沈玉只覺得胸口發悶。
掏出手機，給王經理回覆加密訊息：
【麻煩進一步核查柳青青，儘可能找出她跟蹤我的原因。】
【收到，已安排技術團隊跟進。】王經理回覆，【提醒您，近期儘量避免單獨外出，如需出行，讓小李陪同；公益相關的線下活動可暫時放緩，避免給對方可乘之機。】
【好。】沈玉收起手機，地鐵剛好到站。
走出地鐵站，冷風迎面吹來，裹緊了身上的衛衣，心裡卻比天氣還冷。
她不知道柳青青背後的人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的真實目的，但她清楚，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
這些 “巧合” 和 “跟蹤” 絕非偶然，背後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她必須儘快查清楚真相，才能掌握主動權。
回到家，沈玉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重新翻開筆記本，在 “柳青青疑點” 下面又加了幾條：
無合法收入，卻有大額現金消費，來源不明；
持有未實名臨時卡，每晚與神秘人通話；
調查我的公益活動及出行規律；
精準掌握隨機行程，疑似有人洩露資訊。
現在，她需要做的，就是等王經理的進一步調查結果。
同時，她得找個更穩妥的機會，再試探一次李夢瑤 —— 她必須弄清楚，李夢瑤到底是被利用了，還是真的站在柳青青那邊。
無論結果如何，她都要做好應對的準備，不能再被這份不確定性牽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