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京市 CBD,晨光剛漫過“國際會議中心”的玻璃幕牆,就被折射成冷冽的金光。
沈玉坐在車裡,指尖死死攥著加密 隨身碟。
車窗外,加長林肯、邁巴赫接連駛過,車牌上的“京 A8”“京 AG6”像燙金的門檻,讓她下意識握緊手指,淺灰色連衣裙領口的珍珠扣,冰涼硌得面板髮緊,總覺得自己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和這地方格格不入。
“沈助理,李律師在地下 VIP車庫等您。”李律助理遞過燙金邀請函,封皮暗紋摸起來像綢緞,邊角處還印著“竟君和律所專屬”。
沈玉接過邀請函,指尖在銀箔字上蹭了又蹭,心跳快得像要撞出來。
車停穩時,李律師已站在黑色賓利旁,深灰色定製西裝襯得他肩線筆挺,見她過來,只微微頷首:“跟著我,不要緊張。”
專屬電梯門緩緩開啟,紅色地毯鋪到腳邊,水晶壁燈的光灑在地上,格外扎眼。
剛跨進去,穿香檳色禮服的服務人員就躬身招待,聲音柔得像羽毛,盯著服務人員袖口,跟在李律師身後。
電梯上升時沈玉連呼吸都放輕了,連空氣都透著“高階”的壓迫感。
電梯門開啟的瞬間,28樓閉門會廳像座小型宮殿,挑高十米的天花板掛著水晶吊燈,光灑在大理石地面上,能映出她侷促的影子。
有人端著高腳杯聊天,有人翻檔案,鋼筆帽“咔嗒”響——那是她只在雜誌上見過的萬寶龍,筆身的紋路都透著貴氣。
穿黑色西裝的服務人員輕步穿梭,躬身添酒,一絲聲響都沒有。
沈玉跟著李律師往最裡面的位置走,路過餐車時,眼角餘光瞥見銀色罐子裡的魚子醬,旁邊的草莓蒂部還沾著水珠。
高中時母親總說“草莓太貴,給你弟買盒裝的就好”,現在面對這些,她只覺得手都不知道該放哪裡。
剛坐下,服務人員就過來:“您好,需要點心嗎?有魚子醬、松露巧克力,還有現烤的司康。”
沈玉慌忙搖頭:“不用了,謝謝。”
直到服務人員走遠,她才敢偷偷掃過桌旁的人——有人戴著限量款手錶,錶盤的鑽石閃得晃眼;有人蹺著二郎腿,皮鞋擦得能映出天花板的燈。
李律師用檔案擋著嘴,指尖輕輕指了指紅木桌盡頭,“穿藏青色西裝的就是綠源的王總,手上那枚翡翠戒指,市價至少六位數,一會兒看我們怎麼處理。”
沈玉順著看去,王總正端著酒杯跟旁人談笑,臉上堆著油膩的笑,唾沫星子差點濺到對方杯裡。對方卻沒露半分不滿,只笑著點頭,手指還在平板上快速滑動。
她突然想起林黛玉進榮國府時“步步留心,時時在意”,原來在這種地方也一樣,連表情都要藏著分寸。
陸審計師坐在斜對面,穿淺藍襯衫,袖口捲到小臂,只偶爾翻下檔案。
目光掃過沈玉時,只飛快眨了下眼,沒多做互動。
茶歇時,王總突然朝這邊走來,目光在她身上掃來掃去,帶著審視,“看著挺年輕啊,竟君和現在招助理都這麼小年紀了?”
“律所新來的,跟著我熟悉資本業務,年輕人多看看,長見識。”
李律師拿起水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王總剛才說綠源去年捐了 1200萬做鄉村教育?正好,我們律所為鄉村學校提供法律援助,要不咱們一起核實下捐贈情況,也方便後續合作?”
王總臉色僵了一瞬,乾笑兩聲:“都是小事,不用這麼較真,回頭我讓助理把資料發你。”——原來資本圈的“探底”,一句話就能戳中要害,而她這種“小助理”,連被正眼瞧的資格都沒有。
沒過多久,陸審計師悄悄把份檔案推李李律師面前。
李律師翻開看了眼,朝沈玉遞來個眼神。
她會意地拿出加密 隨身碟,趁沒人注意遞到李律師手裡不說話。
李律師拿著 隨身碟走到電子屏旁,剛插進去,王總就急忙開口:“李律師!你這是幹甚麼?沒提前說好要放檔案啊!咱們可是來談合作的,不是來挑刺的!”
“合作得看真實資料,不然就是坑人。”李律師點開流水記錄,螢幕上的數字清晰刺眼,“大家看,綠源去年 11月有筆 1200萬‘貨款’,實際轉到了空殼公司——工商檔案在這,銀行公章也有,審計查證也能作證。”
陸審計師起身,手裡拿著審計報告:“這份報告經過第三方核驗,綠源存在財務造假、套取政府補貼的情況,證據確鑿。”
王總臉色瞬間慘白,指著李律師和陸審計師大喊:
“你們合起夥來坑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就想搶我手裡的新能源專案!”他情緒激動得手都在抖,目光在桌旁眾人臉上掃過,壓根沒看角落裡的沈玉,根本沒把這個“小助理”放在眼裡。
沈玉被這陣仗嚇得猛地攥緊水杯,溫水晃出來灑在手上,她慌忙低頭擦,指尖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滴,連呼吸都亂了——第一次見這種撕破臉的場面,她連躲都不知道往哪躲。
李律師鎮定自若,朝門口抬了抬下巴:“王總,是不是串通,等經偵的人來了就知道了——我們律所做事,從來只講證據,不玩陰的。”
這話剛落,穿警服的人就走進來,要求王總回警局配合調查,王總掙扎著大喊:“你們不能抓我!”卻被死死按住,翡翠戒指掉在地上,滾到紅木桌旁,離沈玉只有兩步遠。
她嚇得往後縮,鞋跟蹭到地毯發出“沙沙”聲,還是李律師回頭給了她個“別怕”的眼神,才稍微穩住心神。
王總被帶走後,會場安靜了幾秒,有人低聲議論:“李律師這手夠穩,證據鏈這麼全,王總根本沒機會狡辯。”
“也夠厲害,連空殼公司的工商檔案都查到了。”沈玉攥著溼了的袖口,指節發白——她終於明白,資本圈的博弈,從來不是靠嗓門大,是靠實打實的證據直接按死,而她這種“旁聽者”,連插話的資格都沒有。
走出會議中心時,陽光正灑在玻璃幕牆上,卻暖不了緊繃的神經。
她掏出手機,猶豫了半天,才給李夢瑤發了條訊息:【你今天怎麼樣?】
沒敢提閉門會,沒敢說見過的資本大佬,只像平時一樣聊家常。
李夢瑤秒回:【剛跟我媽逛完街!給你帶了糖炒栗子,明天給你帶去!】
看著訊息,沈玉突然笑了,眼眶卻有點熱,卸了身上的力氣,癱軟的靠在汽車座椅上,慢慢地整理思緒。
以前她以為“有錢就是資本”,可現在才知道,真正的資本是“掌控資訊的能力、專業的知識、精準的眼光等等,諸多技能的組合積累。”在博弈中決定自己的命運,不是有錢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