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清晨八點半,天剛破曉,寒意還凝在空氣裡不肯散去。
沈玉裹緊身上的黑色羽絨服,領口立得筆直,將大半張臉都掩在溫暖的布料後。
手裡提著一個洗得有些發白的帆布包,包身印著淡淡的小熊圖案,與國儲銀行頂層 VIP 接待室的奢華氛圍格格不入,卻絲毫沒影響她步履沉穩地走了進去。
接待室的裝修低調而矜貴,牆面是溫潤的米白色大理石,地面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無聲息。
落地窗外,陽光透過磨砂玻璃濾成柔和的暖光,均勻地灑在中央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桌上,照亮了那份沉甸甸的《委託投資協議》。
協議的封面燙金字型在光線下泛著微光,邊角齊整,透著銀行特有的嚴謹。
沈玉在桌前坐下,指尖輕輕劃過協議末頁的簽字欄。指甲修剪得乾淨利落,圓潤的弧度恰到好處,沒有塗抹任何甲油,卻透著健康的粉色光澤。
VIP 經理王經理快步上前,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將手中的平板電腦輕輕遞到沈玉面前。他穿著筆挺的定製西裝,領口的領帶打得一絲不苟,舉手投足間都透著專業與謹慎。
“沈小姐,非常感謝您選擇國儲銀行。” 王經理的聲音溫和而沉穩。
“對於您將 21 億元資金交給銀行團隊操作投資的需求,我行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我們不僅具備行業頂尖的專業能力,還能為您提供完全定製化的服務和多重嚴格的風險管控機制。”
他滑動平板,調出詳細的服務方案:
“我行會為您組建專屬的投資團隊,團隊核心成員均擁有十年以上從業經驗,擅長跨市場資產配置。”
“他們會根據全球市場變化靈活調整策略,在 10-15 個工作日內,為您提交一份詳盡的《投資建議書》,其中將包含具體的資產配置比例、精選產品清單,以及不同市場情景下的風險收益測算。”
“在您確認建議書後,我們會在 3-5 個工作日內為您定製‘固收 + 權益 + 另類資產’的組合方案。” 王
經理頓了頓,語氣中帶著自信,“這個組合透過動態再平衡策略,過往五年的歷史業績顯示,年平均收益率能穩定跑贏市場基準 5.2 個百分點,既能保障資產的安全性,又能實現可觀的增值。”
他繼續介紹服務細節:
“每一筆交易完成後,都會實時同步到您,您可以隨時檢視資金流向和持倉情況。此外,每月的運作報告不僅會以書面形式傳送給您,還會由團隊核心成員親自登門,向您當面彙報,解答您的任何疑問。”
說著,王經理遞上一支鋼筆。
筆桿是溫潤的珍珠母貝材質,在光線下流轉著細膩的虹彩,握柄處經過特殊處理,貼合手指的弧度,觸感舒適。
“為了最大程度分散風險,您的資金我們會拆分到三個獨立的子賬戶管理,每個賬戶由不同的投資經理負責,投資方向也會有所區分,避免單一市場波動帶來的影響。”
沈玉放下平板,接過鋼筆。手腕微抬,手肘輕輕搭在桌沿,筆尖落在簽字欄上,沒有絲毫猶豫。
她的字跡清雋有力,筆畫舒展卻不失鋒芒,如同她本人一般,看似低調,實則自有力量。“沈玉” 兩個字一氣呵成,墨色飽滿地印在紙上,為這份協議畫上了關鍵的一筆。
“剩下的,就麻煩王經理了。” 她站起身,將鋼筆放回桌面,沒有多餘的寒暄,也沒有絲毫的炫耀,彷彿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帆布包依舊提在手裡,與她離開時一樣,樸素得讓人看不出分毫端倪。
走出銀行大門時,早高峰已經拉開了序幕。CBD 的寫字樓陸續亮起燈光,如同甦醒的巨獸睜開了眼睛。
路邊的早餐攤冒著騰騰的熱氣,油條的酥脆香氣混著豆漿的醇厚味道,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帶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沈玉沒有直接回學校,而是沿著街邊慢慢走著。
寒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她微微眯起眼睛,看著眼前車水馬龍的景象,眼神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思索。
腳步不快,帶著一種與這個快節奏商圈格格不入的從容。三站地的路程,她走了將近四十分鐘,最終停在 “暖光咖啡館” 門前。
推開門,溫暖的空氣夾雜著咖啡的焦香撲面而來。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不加糖不加奶的美式。
看著街上匆匆而過的人群,有穿著西裝的職場人,有揹著書包的學生,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生活奔波,而她的生活,似乎註定與大多數人不同。
一杯咖啡喝完,沈玉起身離開,又去附近的書店買了本《法理學真題解析》。
書店老闆是個和藹的老人,笑著給她找了最新的版本,還叮囑她好好複習。沈玉道謝後,抱著書慢悠悠地往學校走去,看了眼時間,直接去食堂,和林薇約好了十二點到食堂一起吃午飯。
中午十二點,人大食堂里人聲鼎沸,喧鬧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到的時候林薇已經等在食堂門口了。
剛一推門,蒸騰的飯菜熱氣就撲面而來,夾雜著各種菜餚的香氣。
餐盤碰撞的清脆聲響、同學間的說說笑笑、打飯視窗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校園裡最鮮活的畫面。
沈玉端著一碗番茄雞蛋麵,紅色的湯汁裹著金黃的雞蛋和鮮嫩的番茄,香氣誘人。
習慣性地想找個角落坐下等林薇,避開人群的喧囂,剛要落座,就聽見斜前方傳來一個熟悉的、帶著刻意壓低的聲音。
柳青青正湊在同班同學王穎和李娟的耳邊低語,腦袋湊得極近,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諷。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桌的人聽清,顯然是故意為之。
“你們沒發現沈玉最近用的文具都不便宜嗎?上次我還看見她去校外那家挺貴的西餐廳吃飯,她一個普通學生,哪來這麼多錢啊?”
柳青青的聲音裡滿是質疑,“她還說是甚麼副業寫稿賺的,我反正是不信。寫稿能賺多少錢啊,夠她吃西餐、買名牌文具的?”
說著,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往沈玉的方向瞟了瞟,帶著點試探和挑釁,像是巴不得沈玉聽見,又想裝作是私下聊天的樣子。
旁邊的王穎立刻小聲附和,臉上帶著八卦的神情:
“對啊對啊,我之前就覺得奇怪了。她平時看著挺低調的,沒想到這麼有錢。不會是……” 她話說到一半,故意停頓了一下,眼神裡的暗示不言而喻,引人遐想。
李娟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顯然是認同了她們的說法,還悄悄打量了沈玉幾眼。
“怎麼,又在背後盯著別人的錢包說三道四了?柳青青同學、王穎同學?” 一個清脆而帶著鋒芒的聲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周圍的氛圍。
林薇端著一碗牛肉麵走了過來,將餐盤輕輕放在柳青青旁邊的桌上,發出 “咚” 的一聲輕響。
眼神銳利,目光直直地落在王穎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
“我以為能考上人大法學院的同學,至少應該具備基本的公民素質和道德底線。”
林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怎麼?你們是高考把品德分都考丟了,還是上法律基礎課的時候都在睡覺摸魚?”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整天盯著別人的錢包,疑神疑鬼地給人亂扣帽子,這樣能讓你們獲得優越感嗎?還是說,自己過得不如意,就見不得別人過得好?”
沈玉拉著林薇坐下,緩慢的開口: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一千零二十四條明確規定:民事主體享有名譽權,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以侮辱、誹謗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譽權。”
“法人名譽權受侵害時,可主張經濟損失賠償;自然人的名譽權受到侵害,有權請求行為人承擔停止侵害、排除妨礙、消除危險、消除影響、恢復名譽、賠禮道歉等民事責任。”
“還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條及相關司法解釋,捏造事實誹謗他人,情節嚴重的,構成誹謗罪,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
目光掃過柳青青和王穎,帶著警告,“二位需要我把法條抄下來給你們回去好好研讀,還是現在就請輔導員過來,給你們補補品德課和法律課?”
柳青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
她沒想到沈玉會這麼直接地站出來,還把法律條文搬了出來,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她強裝出驚訝的樣子,轉頭看向剛坐下的沈玉,語氣故作無辜:“沈玉,你們也在這兒啊?我就是隨便跟同學聊聊天,沒說甚麼惡意的話啊……”
“聊我收入的‘問題’?” 沈玉打斷了她的話,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她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柳青青,眼神清澈卻銳利,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裝。
“上次我買了一件普通的羽絨服,你就在背後散佈謠言,說我的錢來路不明,還暗示我被‘老男人’包養。”
沈玉的語速不快,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傳入在場人的耳朵裡,“這次你又盯著我的日常開銷造謠,不知道又編了甚麼不堪入耳的故事?”
周圍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聚了過來,有好奇,有驚訝,也有鄙夷。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柳青青和王穎身上,讓她們渾身不自在。
柳青青的臉漲得通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耳根,嘴唇動了動,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 我就是隨口猜的,你別這麼較真啊…… 大家都是同學,何必這麼斤斤計較……”
“隨口猜的話,下次不如先問問我本人,省得猜錯了,丟自己的人,也汙染別人的耳朵。” 沈玉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面,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嚥下口中的面,才繼續說道:“還有,這已經是你第二次公開造謠我了。根據我剛才提到的法律條文,我完全有權利要求你恢復我受損的名譽,賠償我的精神損失。你說對嗎?柳青青同學。”
“我要求你和王穎同學,一週內以書面形式在班級群和宿舍樓下的公告欄公開道歉,澄清所有不實言論,消除對我造成的不良影響。”
“提醒一下,你們剛才的每一句話,我都用手機錄下來了,音訊可以作為你們誹謗的證據。如果到期不道歉,我會直接向學院申訴,必要時也會透過法律途徑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柳青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甲都快要嵌進肉裡。她拉著旁邊同樣手足無措的王穎,匆匆起身:“我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兩人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食堂,腳步慌亂,甚至差點撞到旁邊端著餐盤的同學。她們身後,留下一片尷尬的寂靜,周圍的同學看著她們的背影,小聲議論著甚麼。
沈玉沒再理會周圍的目光,低頭安靜地吃起了面。
“就該這麼懟她們,讓她們知道造謠是要付出代價的。” 林薇對著沈玉豎起了大拇指,語氣裡滿是讚賞。
沈玉抬眼衝她笑了笑,眼底帶著一絲暖意:“謝謝你剛才幫我說話。”
“跟我還客氣甚麼?咱們是室友啊。” 林薇大大咧咧地說道,“那種人就是欠收拾,不狠狠懟一頓,還以為你好欺負呢。”
沈玉沒再多說,只是加快了吃飯的速度。
番茄雞蛋麵的溫度透過瓷碗傳到指尖,溫暖而踏實,就像林薇的支援一樣,給了她莫名的力量。
下午的圖書館裡格外安靜,只有翻書的輕響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窗落在書頁上,照亮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也照亮了沈玉專注的側臉。
正對著厚厚的專業課本做筆記,字跡工整,重點內容用紅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身邊忽然傳來椅子被拉動的輕響,打破了這份寧靜。沈玉抬頭,就看見柳青青站在桌旁,臉上掛著刻意擠出來的友善笑容,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
“沈玉,上午食堂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亂說話,不該造謠你。”
柳青青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些,語氣帶著刻意的討好~
“那個…… 上課的時候我有些地方沒跟上,看你筆記記得特別全,特別清楚,能不能借我抄一下啊?下週就要小測了,我平時學得不太好,真的怕掛科……”
沈玉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墨水滴在紙上,暈開一個小小的黑點。她抬眼看柳青青,眼神平靜無波,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不借。”
兩個字說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迴旋的餘地。
柳青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尷尬地僵在原地。
她愣了幾秒,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帶著哀求:“啊?就借一次而已,我肯定很快就還給你,保證不弄髒、不弄丟……”
“我和你關係沒這麼好,沒必要把筆記借給你。” 沈玉將手中的筆放在筆記本上,輕輕合上本子,封面的稜角分明。
“請你先履行承諾,公開道歉。在你澄清所有不實言論之前,我不想再跟喜歡造謠、不尊重別人的人有任何多餘的交集。筆記你還是找別人借吧。”
柳青青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她站在原地,手指緊緊摳著椅子的扶手,指節泛白。
周圍幾個同學察覺到這邊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柳青青的臉頰一陣紅一陣白,難堪得無地自容。她愣了幾秒,最後咬著牙,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拖動的聲音在安靜的圖書館裡格外刺耳,引得更多人側目。
她狠狠地瞪了沈玉一眼,眼神裡滿是怨毒,卻不敢再說一句話,轉身快步離開了閱覽室,腳步又急又重,像是在發洩心中的不滿。
沈玉重新開啟筆記本,拿起筆,筆尖落在紙上,這次沒有絲毫猶豫。陽光透過玻璃窗,落在她的筆鋒上,映出一點清亮的光。
眼神專注而堅定,彷彿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圖書館裡的寧靜重新恢復,只有翻書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陽光裡靜靜流淌。
沈玉知道,這不會是最後一次麻煩,但她並不畏懼。
她有足夠的底氣和能力保護自己,也有堅定的原則不容侵犯。那些試圖用謠言詆譭她的人,最終只會自食惡果。
而她,會繼續沿著自己的道路堅定地走下去,一邊在校園裡鑽研學問,一邊佈局自己的長遠未來,在屬於她的世界裡,綻放獨有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