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趕緊安慰：“沒事，慢慢來，以後還有很多機會。你要是累了，等會兒咱們就先回去，別在這兒硬撐。”
“我不累！”柳青青立刻抬起頭，眼神堅定。
“我要留在這兒幫忙，跟張律師多學東西，不能讓沈玉覺得我只會來蹭吃蹭喝。”
她心裡卻在想，沈玉能被張律師誇，她也能！等會兒王大爺來了，她就主動幫忙端茶倒水、記筆記，肯定能讓張律師對她改觀。
下午兩點半，離王大爺來諮詢還有半小時。
沈玉正在整理遺囑模板，特意把“房產繼承”“存款分配”的條款分開寫，還加了“見證人簽字欄”，就是為了讓王大爺看得更清楚。
柳青青突然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列印紙，臉上帶著“邀功”的笑容：
“沈玉，我剛才看你在寫遺囑模板，就想著幫你多列印幾份，這樣等會兒王大爺來了就能直接用了，省得你再跑一趟列印室。”
沈玉抬頭看了眼列印紙，字型調得特別小，只有五號字，連頁邊距都沒對齊，左邊寬右邊窄，有的地方還因為印表機沒墨，印得模糊不清。
王大爺眼神不好，根本看不清。
而且她明明已經列印好了三份清晰的模板，就放在桌角。
柳青青這哪是幫忙，分明是想讓她“欠人情”，還想在張律師面前刷“主動”的好感。
沈玉沒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語氣平淡：
“謝謝，不過模板我已經列印好了，就在桌角，比這個清楚點，王大爺眼神不好，用這個他看不清楚。這些你留著自己看就行，正好可以學學遺囑格式。”
柳青青手裡的列印紙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有點發白，臉上卻還是笑著：
“這樣啊，那我再去幫你倒杯水吧？你剛才去茶水間好像沒倒水，肯定渴了。”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沈玉說完，繼續低頭修改模板上的條款，王大爺的老宅子涉及宅基地使用權，她得在“備註”里加一句“宅基地使用權隨房屋所有權一併繼承，非本集體組織成員不得翻建”，免得以後出糾紛。
柳青青站在旁邊，看著沈玉熟練地修改條款，還能隨口說出《民法典》裡的條款編號，心裡更不服氣了，她剛才偷偷查了手機，才知道宅基地繼承的規定，沈玉居然不用查就能背下來，氣的直咬牙！
三點整，律所的門被推開，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拎著布包走了進來。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外套，鞋子上還沾著點泥土，一進門就侷促地搓著手：
“張律師在嗎？我……我想問問遺囑的事。”
張律師趕緊起身迎上去，把老人扶到沙發上，還特意找了個靠墊墊在老人背後：
“王大爺，您坐，先喝杯熱水，慢慢說，彆著急。”
沈玉遞過一杯溫熱的熱水，特意沒倒太燙，怕老人拿不穩，還把水杯放在老人右手邊，因為剛才看到老人左手有點抖，應該是不太方便。
柳青青也趕緊湊過來，想幫著遞東西，結果手忙腳亂差點把桌上的檔案盒弄散，還是江哲扶了一把才穩住。
沈玉拿出筆記本和修改好的遺囑模板，坐在老人對面，語氣放得溫和：
“大爺，您想怎麼安排財產？比如房子、存款這些，都可以跟我們說，我們幫您記下來。”
王大爺喝了口熱水，嘆了口氣，眼眶有點紅：
“我那房子是老宅子，值不了多少錢，但我想留給我孫女。”
“孫女今年上高二，從小跟我長大，孝順得很。”
“可我兒子，天天賭錢，把我每個月三千多的退休金都拿去還賭債，上次還跟我要房子，說要賣了換錢，我不給他，他就打我……”
說著，老人擼起袖子，胳膊上有一塊明顯的淤青，看著讓人心疼。
“我聽說寫遺囑要公證？可是我沒錢公證，去公證處問了，說要收兩千多塊，我哪有那麼多錢啊……”
老人從布包裡掏出房產證和戶口本，手都在抖。
“上次社群搞普法講座，聽說你們這兒能幫忙免費寫遺囑，我就趕緊過來了，麻煩你們了……”
沈玉一邊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一邊輕聲補充：
“大爺，公證不是必須的，您可以寫自書遺囑，只要是您親手寫的，內容清楚，簽上您的名字和日期，法律上就有效，不用花一分錢。”
“我們幫您擬好草稿，您照著抄一遍就行，要是您手抖寫不了，也可以找兩個見證人，讓他們幫您代筆，您按手印也行。”
張律師也點頭，還拿出一本《民法典》翻到繼承編，指給老人看：
“大爺，您看，這上面寫著呢，‘自書遺囑由遺囑人親筆書寫，簽名，註明年、月、日’，只要符合這個條件，就是有效的。”
“您要是擔心以後您兒子鬧事，我們還能幫您聯絡社群的工作人員當見證人，這樣更穩妥。”
王大爺眼睛一亮，激動地抓住張律師的手，聲音都有點抖：
“真的？那太謝謝你們了！你們真是好人啊！我還以為沒公證，這遺囑就不算數呢，沒想到你們還能幫我免費寫，真是太感謝了！”
“不用謝，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沈玉笑著說，開始根據老人的意思擬遺囑草稿。
房子歸孫女，存款裡的五萬塊留給孫女當學費，剩下的兩萬塊捐給社群養老院，因為老人說“養老院的護工對我好，過年還來看我”。
柳青青也湊過來看，想幫著寫條款，結果剛寫下“房產由孫女繼承”幾個字，就把“孫”字寫成了“子”，還差點把老人的名字“王福順”寫成“王福貴”。
“對不起對不起！”
柳青青趕緊用塗改液蓋住錯字，臉漲得通紅，聲音帶著點慌亂。
“我太緊張了，平時寫字不這樣的，就是看到大爺這麼不容易，有點著急了……”
王大爺倒是沒在意，笑著說：“沒事沒事，年輕人難免出錯，我年輕的時候還把賬本算錯過呢。”
可柳青青心裡卻更不舒服了，沈玉寫的時候又快又準，連修改都很少，她卻連名字都能寫錯，對比也太明顯了。
張律師剛才還看了她一眼，雖然沒說甚麼，但她總覺得那眼神裡帶著“失望”。
她乾脆站起身，走到江哲身邊，小聲說：“我有點累，咱們坐會兒吧，別在這兒添亂了。”
江哲看了眼沈玉那邊，沈玉正在跟老人核對存款數額，耐心得很，還特意把數字唸了兩遍，讓老人確認。
“好，你要是累了，等會兒咱們就先回去，別硬撐。”
柳青青沒說話，只是坐在沙發上玩手機，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沈玉。
憑甚麼沈玉甚麼都會？明明都是剛上大學，她怎麼就比自己厲害這麼多？張律師還總誇她，連王大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