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校練車場的地還泛著午後的餘熱，“倒車入庫” 練到次次滿分，額前的碎髮都被汗水打溼，貼在冷白的面板上。
摘下防曬袖套，掏出震動的手機 ，“法學新生大群” 的訊息先跳了出來：
林薇半小時前發了條帶定位的訊息：
【終於到京啦！昨天逛校園時拍的圖書館，也太氣派了吧！】 下面附了張圖書館全景照。
蘇曉接話：【我前天就到了！我媽陪我來的，昨天剛把行李寄存在學校，今天正愁沒地方吃烤鴨，就看到周杰組織聚餐，簡直是及時雨！】
李夢瑤緊跟：【我上週就回北京了！在家收拾開學行李，昨天還去 SKP 買了新書包，等開學給你們看～大家來聚餐，咱們提前在群裡發張照片認認人唄，省得見面跟陌生人似的！】
原來宿舍三人早就提前到京，還想著提前認人，沈玉心裡鬆了口氣，剛點開私聊框，李夢瑤的訊息就彈了進來：
【沈玉沈玉！快看大群！周杰組織開學前最後一次聚餐，就在人大旁邊的‘京味衚衕館’，他家烤鴨據說咬一口能爆汁兒！】
林薇：【咱們 402 必須全員到齊！我剛跟李夢瑤、蘇曉打賭，等會兒見面肯定能認出你！我看到你的招生簡章照片了，美女學霸！】
李夢瑤：【我讓司機去接你吧，沈玉，我爸新買的賓士空間超大，比打車舒服多了！】
沈玉擦了擦額頭的汗，指尖敲了敲螢幕：
【不用啦，我自己過去就行，謝謝～】
身上沾了點灰塵的練車服、速幹 T 恤下襬還沾著點水泥印，牛仔褲蹭得發皺，這模樣去聚餐總不太合適，不如先回去換身衣服。
回家後先去衝了個澡，洗掉練車的汗味，裹著浴巾走到更衣間。
衣櫃裡掛著好些套新添的衣服，淺藍、米白、淡灰，都是簡約的基礎款。
挑了件淺杏色的棉麻襯衫，領口綴著細巧的珍珠扣，搭配一條高腰直筒牛仔褲，褲腳微微卷到腳踝。
換上新買的白色帆布鞋，對著鏡子理了理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顯氣質。
看了眼時間，已經五點半，沈玉抓起手機和鑰匙出門，打車直奔 “京味衚衕館”。
傍晚六點，計程車停在古色古香的店門口，紅燈籠在木門兩側晃著暖光。
剛下車，就看見臺階上站著三個女生。
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另一個穿著橙色短袖，笑起來露出兩個小梨渦；還有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人正朝著她的方向揮手。
“沈玉！這裡這裡！”穿著淺藍色襯衫的女生揮揮手。
“沈玉你好呀，我是林薇，給你介紹下，指著橙色短袖的女生，這是蘇曉！
又笑著指了指旁邊的粉色連衣裙的女生，這就是李夢瑤～”
“看，我就說我能一下子認出沈玉吧！你倆！開學後請奶茶哦~”
旁邊的李夢瑤眼睛一亮，立刻湊過來，身上粉色香奈兒連衣裙的裙襬輕輕晃著，手裡白色愛馬仕包的鎖釦叮噹作響：
“沈玉！哇！真人比招生簡歷上的照片好看多了！好有氣質！你這身衣服也太好看了吧！是甚麼牌子的？我怎麼沒見過？是不是小眾設計師款？”
沈玉愣了愣，指尖碰了碰襯衫領口的珍珠扣：
“就是普通牌子，在商場隨便買的。”
“普通牌子也這麼顯質感？” 李夢瑤拉著她的胳膊晃了晃。
“你也太會買了吧！下次逛街帶我一起唄！我之前買的那些大牌，穿久了都覺得膩，想換點新鮮的。”
“啊啊啊啊，美女學霸，我要貼貼！”蘇曉擠開林薇，緊緊抱住沈玉的右手。
林薇在旁邊笑著接話：“好啦你們倆，別光顧著聊衣服、貼美女，周杰說在裡面等咱們呢。”
幾人剛走進店裡，就看見一個穿黑色短袖、搭配運動褲的男生從大廳拐角走過來，手裡拿著個夾著照片的筆記本，一邊走一邊低頭對照。
“他走到四人面前抬眼掃了掃，笑著說：“沈玉、李夢瑤、林薇、蘇曉對吧？”
“我是周杰，剛才還怕認錯，快跟我來，我訂了個大包間，同學們都到了不少了！”
包間裡已經坐了不少人，沈玉掃了一眼，好多面孔都是上次聚餐拍照裡有的~
穿藍色 T 恤的應該是陳陽，正坐在窗邊跟人聊天，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穿白色連衣裙的上次在群聚餐見過，是孫悅；坐在陳陽旁邊，手裡拿著選單，似乎在研究點甚麼。
還有穿灰色衛衣的趙雅，靠在椅背上玩手機，看見她們進來，抬眼笑了笑。
最角落還坐著個穿洗得發白的淺藍色襯衫的女生，手裡攥著箇舊帆布包，看到人進來，有點侷促地往裡面挪了挪。
“快來坐！這邊有位置！” 周杰指著包間中間的一張空桌。
“咱們先坐，等會兒人到齊了，簡單介紹下自己，省得以後見面不認識。”
沈玉剛坐下，旁邊的女生就小聲打招呼：
“你好，我叫柳青青，是法學 2 班的。我…… 我是從農村來的，靠國家助學金上學，這次聚餐是周杰說 AA 我才敢來的……”
她說著，眼睛紅紅的，還輕輕拽了拽自己的襯衫下襬，“我這衣服還是高中時我媽給我買的，有點舊了，你們別嫌棄。”
沈玉愣了一下，剛想說 “不會嫌棄”，李夢瑤就笑著坐過來：
“哎呀，青青你別這麼說！衣服舊點沒關係，舒服就行！我這衣服看著貴，其實是我媽非要給我買的，我都覺得沒必要。”
柳青青卻低下頭，小聲說：“夢瑤家條件真好，不像我，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不過也沒關係，我只要能好好學習就行，以後等我賺錢了，也給我媽買件好衣服。”
這時江哲走過來，手裡端著四杯酸梅湯，笑著說：“剛問了服務員，這酸梅湯是自制的，沒放太多糖，你們嚐嚐。” 他把酸梅湯遞過來。
看到柳青青，又補充了句，“大家都喝點解解暑。”
柳青青接過酸梅湯，小聲說：“謝謝…… 你看著真文雅，不像我，沒見過甚麼世面，剛才進來的時候還差點走錯包間。”
等所有人都到齊，周杰站起來說：
“咱們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見面，要不先簡單介紹下自己吧？
就說下名字、家鄉，再隨便說個興趣愛好，以後也好互相認識！
我先來，我叫周杰，北京本地的，喜歡打籃球，以後想組隊打球的可以找我！”
緊接著陳陽站起來：“我叫陳陽，山東濟南的，喜歡辯論，高中拿過省辯論賽冠軍，以後有辯論活動咱們可以一起參加！”
孫悅跟著站起來，聲音溫柔：“我叫孫悅，江蘇南京的，平時喜歡做飯，要是以後宿舍能用電煮鍋，我可以給大家煮點湯。”
柳青青突然舉手，怯生生地說：
“我，我叫柳青青，河南農村的，靠國家助學金上學，平時就喜歡看書、幫家裡幹農活。”
“我不像孫悅這麼能幹，會做飯；也不像陳陽這麼厲害，拿過冠軍。我就是個普通學生，以後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大家多擔待。”
她說著，還看了眼孫悅，小聲補充，“孫悅長這好看，還會做飯，肯定經常在家被爸媽寵著吧？不像我，在家天天做飯，手都粗糙了。”
孫悅愣了一下，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接下來林薇、蘇曉、沈玉依次介紹，輪到趙雅時，她說：“我叫趙雅，四川成都的，喜歡看法律紀錄片，以後有好看的可以跟大家分享。”
柳青青又小聲說：“趙雅還能看紀錄片放鬆，我平時都只能看課本，因為我怕成績不好，拿不到助學金，以後就沒法上學了。”
介紹完，李夢瑤拿起選單，笑著說：“姐妹們！快點點菜！我剛才看了，這家的烤鴨、宮廷酥肉、醬爆雞丁都超有名，咱們都點上！”
“還有那個冰糖燉雪梨，看著就好吃，秋天快到了，喝點這個潤潤喉！我請大家，不用 AA！”
周杰趕緊說：“夢瑤，不用點這麼多吧？咱們這麼多人，吃不完浪費。而且咱們之前說好 AA 制，點太多太貴了。”
柳青青小聲說：“夢瑤家條件真好，我要是請大家吃飯，肯定要攢好幾個月的生活費。不過夢瑤也別太破費了，咱們 AA 就好，我雖然窮，但這點錢還是能湊出來的。”
李夢瑤擺擺手：“沒事沒事！我爸每個月給我的零花錢都花不完，放著也是放著，還不如請大家吃頓飯，認識認識新朋友。”
“那多不好意思啊……” 柳青青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夢瑤請客，我就不點這麼貴的了，我點個青菜就行。”
李夢瑤沒聽出她的意思，還笑著說：“沒事，想吃甚麼就點，別客氣！”
服務員很快把菜端了上來。最先上的是烤鴨，服務員推著小車過來，當場片鴨，薄如蟬翼的鴨皮蘸著白糖，入口即化。
李夢瑤迫不及待地拿起薄餅，想卷個烤鴨吃，結果剛把鴨皮放在餅上，鴨皮就 “啪嗒” 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哎呀！這鴨皮怎麼不給面子啊！” 李夢瑤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看來我今天跟鴨皮沒緣分，還是你們吃吧！”
孫悅拿起一張薄餅，熟練地放上鴨皮、黃瓜絲、蔥絲，再蘸上甜麵醬，捲成一個小卷，遞到李夢瑤面前：“這樣卷就不會掉了，你試試。”
柳青青在旁邊小聲說：“孫悅手可真巧，不像我，連卷個餅都卷不好，上次在家給我弟捲餅，還被我媽罵笨。” 她說著，看了眼陳陽。
“陳陽同學，你要不要嚐嚐我卷的？雖然不好看，但味道應該還行。”
陳陽笑著說：“不用了，我自己卷就行，謝謝你。”
柳青青低下頭，小聲說：“好吧，我還以為你不會嫌棄呢。”
沈玉坐在對面，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悄悄碰了碰旁邊林薇的胳膊，小聲說：“你看柳青青，是不是有點奇怪？”
林薇皺了皺眉，小聲回：“是啊，總說自己窮，還總跟別人比，有點刻意了。”
這時周杰拿著公筷，想夾一塊宮廷酥肉，結果沒夾穩，酥肉掉在了桌子上。周杰尷尬地笑了笑，剛想拿紙巾擦掉，趙雅就遞過來一雙乾淨的筷子，還夾了一塊酥肉放在他碗裡：
“小心點，這個酥肉有點滑，不好夾。你要是想吃，我幫你夾。”
柳青青又小聲說：“趙雅真細心，不像我，連幫人遞筷子都想不到。我媽總說我笨，以後要是跟大家住宿舍，肯定會給大家添麻煩的。”
趙雅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對了，咱們玩個遊戲吧！” 周杰突然提議，“老是吃飯也沒意思，咱們玩‘真心話大冒險’怎麼樣？輸的人要麼說真心話，要麼選大冒險，誰都不能耍賴！”
“好啊好啊！” 李夢瑤第一個響應，“我最喜歡玩這個遊戲了！咱們怎麼定輸贏？猜拳吧！最簡單！”
遊戲開始，第一輪輸的是趙雅。
周杰問她理想中的另一半是甚麼樣，趙雅說 “開朗細心、能聊到一塊兒去”，大家起鬨時，柳青青小聲說：
“趙雅要求這麼高啊，以後會不會不好找物件。我就沒甚麼要求，只要不嫌棄我窮就行。”
第二輪輸的是孫悅。
周杰讓她喂旁邊的人吃菜，孫悅餵了陳陽，陳陽笑著說好吃。
柳青青又說：“孫悅和陳陽好般配啊，不像我，肯定沒人願意讓我喂菜。”
第三輪輸的是江哲。
周杰問他有沒有喜歡的人，江哲看了眼眾人，說 “有好感但沒確定”。說完還瞟了眼沈玉。
大家的目光集中到沈玉身上時，柳青青小聲說：“沈玉氣質真好，江哲喜歡她也正常。不像我，長得不好看，家裡又窮，肯定沒人喜歡。”
她說著，還看了眼沈玉，“沈玉，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討厭啊？我就是…… 就是有點羨慕你。”
沈玉皺了皺眉，說：“沒有，都是同學，你想多了。”突然被Q就……有點反感。
第四輪輸的是李夢瑤，周杰讓她學鴨子叫，李夢瑤學得惟妙惟肖，大家都笑了。
柳青青卻小聲說：“夢瑤真放得開，不像我，要是讓我學鴨子叫，我肯定不好意思。”
這時一個穿黑色衛衣的男生過來想加沈玉微信，被沈玉拒絕了。
柳青青又又又說話了：“沈玉，你是不是不太喜歡跟人打交道呀？其實大家都是同學，不用這麼冷淡的。不像我，想跟大家做朋友，又怕大家嫌棄我。”
沈玉沒理她，拿起杯子喝了口酸梅湯。
聚餐快結束時，大家陸續道別。
沈玉剛要打車，江哲走過來說：“路上小心，到家說一聲。” 沈玉點了點頭沒接話。
回到家，沈玉先去浴室卸了妝，雖然只是薄塗了點隔離，但最近已經養成睡前把面板打理乾淨的習慣。
坐在沙發上，隨手拿起平板，翻到下午聚餐時林薇發來的合照。
照片裡李夢瑤舉著烤鴨笑出了牙，蘇曉對著鏡頭比耶，林薇在旁邊幫孫悅整理頭髮，陳陽和周杰正湊在一起說甚麼，柳青青站在最邊上，雙手攥著帆布包帶，笑容有點拘謹。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放聚餐的細節：
李夢瑤雖然愛炫富，但心思直，遞烤鴨時還不忘給她留一塊；
林薇和蘇曉總想著拉她融入，怕她孤單；
江哲遞酸梅湯時特意選了沒冰的給女生；
而柳青青，每句話都離不開 “窮”“笨”“沒人喜歡”，卻總在暗暗對比別人。
孫悅會做飯，她說自己手粗糙；趙雅細心，她說自己笨；連她拒絕別人加微信，柳青青都要陰陽她 “冷淡”。
換作以前，沈玉或許會因為別人的評價侷促不安，甚至會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好。
可現在，她看著窗外屬於自己的萬家燈火，突然覺得坦然，她不再是那個需要看母親臉色、連買本習題冊都要被罵的女孩了，她有自己的房子，有足夠的能力支撐生活，別人的看法再也左右不了她。
正想著，手機又亮了，是 402 宿舍小群的訊息，李夢瑤發了條：
“姐妹們！後天就要開學報到了！咱們一起去宿舍收拾吧？”
林薇和蘇曉立刻響應，還艾特了沈玉。
沈玉笑著回覆 “好”。
突然想起柳青青聚餐時說的 “以後住宿舍肯定給大家添麻煩”。
隱約覺得開學之後，柳青青說不定會來宿舍串門，到時候看到李夢瑤的大牌用品……
更何況，林薇和蘇曉，看家樣子，裡條件應該用的也不會差；沈玉最近添置的也都不錯；不知道又會說些甚麼。